宝玉只顾着留神厅内情景,自没发觉柳湘莲异状,只拉着他大步走进厅内,对着北静王下跪行礼。
柳湘莲心内虽然气恼薛蟠,但理智仍在,该有的礼数自不会少,当下也强忍一腔恼火跟着宝玉一起跪在当地。
水溶因今日来的都是至交好友,不必太过费神招呼,因此正忙裏偷闲逗弄薛蟠取乐,见宝玉来了,忙让他起身,道:
“这位便是柳湘莲柳公子果然是一表人才。”就是精神看着有些萎靡,看来这豫州大牢果然不是什么好去处。水溶在心裏颇有些幸灾乐祸地补了一句。
柳湘莲闻得水溶夸奖,只得谦虚几句,然后又跪下来叩谢北静王救命之恩。
水溶摆手道:
“维护治下律法公正乃是本王分内之事,柳公子无须客气。”
柳湘莲这才起身,阴沈着张俊脸站在宝玉身旁。
宝玉直到这时方后知后觉发现柳湘莲脸色不大对劲,当下忙对他狠打眼色提醒他註意自己的神态,千万莫对北静王不敬。
柳湘莲假作没看见,只用冷冷的目光凝视着薛蟠。
此刻薛蟠早已收起震惊之色恢覆表面的镇定,当下在一边冷眼旁观,把两人一言一行都看在眼裏,却只把柳湘莲当空气,板着脸坐在那裏一言不发装木偶。
水溶看到薛蟠面对柳湘莲时那别扭的神态,心中竟毫无缘由地升起一阵不快。
但他素来涵养极佳,自不会将喜怒形于色,当下让人在自己身旁加了两个座位,安排宝玉和柳湘莲坐了。
柳湘莲偏又无巧不巧被安排在水溶和薛蟠对面,想不看那两人眉来眼去打情骂俏(柳湘莲脑补)都不行,当下憋了一肚子的闷气却无法发作,脸色更加难看无比。
薛蟠见柳湘莲一脸阴沈地瞪着自己,那表情俨然是抓到老婆偷情的老公一般,心中不由得也气恼起来,暗道:姓柳的你当初不是把老子当成不要的旧衣服般丢得毫不心疼么,老子偏要让你看看,老子如今泡到一个才貌都不比你差半分的男人,而且还是个有权有势的王爷,比你强了不知多少倍——哼,让你有眼不识金镶玉!你不识货是吧,识货的可是大有人在!
……呃,虽然这个王爷自己还没有真正搞到手,不过好在姓柳的看起来并不知道这一点,自己可以利用他的这点误会刻意和水溶暧昧下,让他的误会继续加深,一来可以找回丢失的面子,二来也好出口气,报一报当初的抛弃之仇。
想到这裏,薛蟠故意把身体和水溶贴得更紧,一面有意无意地向水溶抛媚眼一面用撒娇的口气道:
“王爷,什么时候开宴啊,我都饿坏了。”
薛蟠当然不知道他抛媚眼的水平有多么的拙劣,看得水溶身上一阵恶寒,只觉无论如何都消受不起,当下一脸囧相道:
“快了,你再稍等片刻。”
薛蟠见水溶对自己的刻意靠近并未表现出反感神态,索性整个人都贴在了水溶身上,顺便再向柳湘莲投过去个挑衅的眼神。
柳湘莲何尝不知他是故意和水溶亲近来刺激自己,但即使知道得再清楚,心中那股怒火还是压制不住地越烧越旺。
聪明如水溶此刻自然也猜到薛蟠此举动机,但不知为何,他心底竟丝毫不觉反感,反而因为看到柳湘莲明明一腔怒火却发作不得的憋屈表情而心裏暗爽,当下配合地拉住薛蟠的手对他温言软语,神态间更显亲密无间,把个柳湘莲气得越发火冒三丈。
空气中同时存在着柔情蜜意和火药味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气氛顿时诡异到极点。
宝玉一脸无语地看着这三人间怪异的表情和气氛,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干了件大蠢事,当下心中顿时后悔不迭。
片刻后终于开宴,一道道美味佳肴被接连不断地端上桌。
薛蟠本是见了美食不要命的人,此刻却不忙着先饱口腹之欲,而是拿着筷子殷勤地不住给水溶夹菜,边夹菜便留神柳湘莲的表情。
水溶出于想要看好戏的心理也很给面子地礼尚往来给薛蟠夹了几筷子,并摆出最温柔的表情柔声叮嘱他一定要吃好,莫要委屈了自己。心底则爽得快要笑翻过去。
柳湘莲看到这两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互相夹来夹去,互相摆出柔情脉脉的表情秀恩爱,尤其是那个什么北静王,那刻意摆出的温柔嘴脸简直肉麻死了,还怎么看都假得厉害,一看就是在玩弄薛蟠的感情,也就这个呆子会信他。
柳湘莲越想越觉怒火滔天,却碍于水溶的王爷身份半点不能发作,只憋得险些内伤,到后来只觉再也看不下去,当下将筷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拍,顿时将一桌子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宝玉看到柳湘莲面色前所未有的难看,周身环绕着一股低气压,整个人便似一只即将被引爆的炸药桶一般,当下心中惶恐不安,生怕他盛怒之下做出失礼之举激怒北静王,连忙偷偷地在桌下死命拽他衣角。
柳湘莲虽然怒极,却并未理智尽失,然而眼前水溶和薛蟠各种亲热的一幕幕委实太过扎眼,如果继续看下去天知道他会不会失控之下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一念至此柳湘莲便站起身来,对水溶拱手赔礼道:
“草民有些不胜酒力,唯恐酒后失德惊扰王爷,还请王爷允许草民中途告退。”
水溶正看戏看得各种欢快,没想到柳湘莲却忽然提出退场,当下顿觉有些失望,但人家既然要走,理由还说得冠冕堂皇,他也不好强留,当下摆摆手道:
“既如此,柳公子请自便。”
柳湘莲连忙鞠躬道谢,又向席上众人作了个团揖,这才强忍着一腔怒火离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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