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冰有些小紧张,罗平安本来就不安心住院,赵医生还去刺激他,调侃他,万一他生气逃跑了,刘所长交待的任务就无法完成了。
“住院有那么可怕吗?病人又不是犯人,还要押送过来?”赵医生也起了疑心,以为罗平安还对上次住院的事耿耿于怀。
“他不是怕住院,是怕浪费时间,怕影响施工,二十三团的人只有一个心眼,早日打通奎先隧道。”艾冰又在替罗平安解释了,心裏却想给自己一巴掌,嘴真贱,祸从口出,历史的教训又忘了。
“你真了解他。”赵医生看了艾冰一眼。
“是我太了解二十三团了。”艾冰自圆其说。尽管她一再告诫自己少说话,但就是憋不住替罗平安说话。
赵医生没有再提问,用食指和拇指掰开罗平安的眼皮看了看。
“你贫血很厉害。”赵医生松开罗平安的眼皮说:“既来之,则安之,就安心住院吧。刚才我和外科医生一起讨论了你的治疗方案,决定给你做手术,如果不做手术,贫血很难纠正。”
罗平安蹙紧眉头,未吱声。
“其实动手术不痛,会打麻药,而且是外科方主任亲自给你动刀,他是师医院一把刀,手术做得非常漂亮。”赵医生又说。
“都已经下班了,赵医生饭都不吃,专门来看你,如果你不安心住院治病,就太对不起赵医生了。”艾冰趁热打铁。在她看来,医生的话一句顶一万句,比护士的话管用得多。
“谢谢赵医生。”罗平安客气点点头。
“不用谢,治病救人是医生的工作,就像挖隧道是你的工作一样,分工不同,都是为人民服务。”
艾冰发现平时趾高气扬的赵医生突然变谦虚了,是不是心存内疚呀?接下来很可能会提救燕子的事。艾冰不希望赵医生在不恰当的场合说不恰当的话,因为那个山东老兵正在虎视眈眈偷听他们的谈话。
“赵医生,您已经给了病人好多好多鼓励,我们该走了,下班时间早就过了。”艾冰催道。
“等等,我再跟小罗说一句话。”赵医生站着没动,对罗平安说:“小罗,我要谢谢你。”
“谢我什么?”
罗平安一脸莫名其妙。
“谢谢你救了我女儿。夏天我家属带孩子来探亲,小孩子调皮,掉到河裏了,听说是你把她救起来的。”赵医生说。
“其实……”罗平安的眼睛瞟向艾冰。
艾冰躲在赵医生身后,一个劲点头,意思是,你就承认吧,千万别提我的名字。
“这点小事,用不着言谢。”罗平安说。他看懂了艾冰的意思。
赵医生见罗平安没否定救人的事,终于相信了艾冰的话,眼前的病人才是女儿的大救星。于是他一脸歉意说:“我代表一家人谢谢你,这一声谢谢说得迟了点,你不会介意吧。”
“呼——!”艾冰轻吐一口气。赵医生果然智商高,道歉听上去都这么舒服。她捂着胃部说:“赵医生,我肚子闹革命了,再不下班,食堂就关门了。”她担心再不离开,罗平安或赵医生嘴裏又会冒出她不想听的话。
“你好好休息,我有空再来看你。”赵医生拍拍罗平安的肩,与艾冰一起离开了病房。
“赵医生,上次我对你不够礼貌,你别见怪哦。”一走出病房,艾冰便主动向赵医生道歉。这句话她已经憋了很久很久,一直没机会主要是没勇气说出来。刚才赵医生都向罗平安道歉了,自己再不主动表个态,就太小鸡肠子了。
“哪一次?我想不起来了。”赵医生装糊涂。
“就是在医生办公室那次,我对你说话太冲,气得你都拍桌子了。”艾冰提醒说。
赵医生连连摇头:“想不起来了,我没有你们年轻人记性好。”他将糊涂进行到底。
艾冰也看出来了,其实是赵医生既往不咎,早已原谅了自己,而自己却一直庸人自扰。于是她给自己找臺阶下,开玩笑说:“您是贵人多忘事,可不能未老先衰啊。”
“我才不老,何来先衰。”赵医生小声哼起歌:“铁道兵永远是年轻,他好比大松树冬夏常青……”
赵医生的男低音雄浑抒情,艾冰立刻受到感染,也情不自禁跟着哼;“他不怕风吹雨打,他不怕天寒动冻,他不摇也不动,永远挺立在山顶……”她的声音比赵医生高了八度。
两人唱得十分默契,笙磬同音,完全能与耿莲凤与张振富的男女声二重唱媲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