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平缓着胸口的呼吸,手指不自觉微微蜷缩。
沈默在寂静的山洞裏蔓延。
洞外的劈啪火苗声微弱传来,突然砸在我耳朵裏,惊醒了我。
我继续观看了她一会儿。
慢慢把手指放在她的鼻息上。
脖子上。
脉搏。
静止。
无声息。
妈妈的体温也凉了下来。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就像大山裏其他动物一样。我见过很多次。
妈妈回归自然了。
虽然……虽然我的胸膛传来一阵阵痛,但是,这是正常的。
我活了18年,从没想过妈妈有一天会死。
更没料到,那看起来像蠢货的医生竟然说得是真的。
我返回城裏打他的愿望,落空了。
我背着妈妈走出山洞,来到山坡前的小溪旁。
这裏阳光明媚,流水潺潺。在我小时候,她很喜欢这裏。
橙衣人瞪着眼睛缓缓走过来,在两米外止步。
我这才想起来,这家伙还在这裏。
“伯母是……”他轻声问。
“我妈死了。”我回答。
他一楞,空气之间蔓延着死一般的寂静。
“节哀。”
我将妈妈轻轻放下,我平常嬉戏,她会在这裏看我玩耍。
我妈很喜欢这片小溪。
在我小时候,她总是坐在山洞口望着天发呆,半天一动不动。
我便拿些蛇虫扔到她脚边。她会吓得破口大骂、惊叫连连,最后再拎起我一阵打骂。
但是我每次都会哈哈大笑。
后来我闹得次数多了,她便不发呆了,总是守在洞口看我做什么幺蛾子。
后来她干脆搬个小板凳坐在小溪边,就看我在这一片跟小动物们闹,脸上也多了笑容,
那时她常常看着我们发出笑声,有时是笑骂声。
……我以为她很开心的。
“肝气郁结”?我查过,是说心思忧虑,愁结于心导致的。
那是什么东西。
不。
我摇摇头。
最起码跟我在一起时,我确信,她是开心的。
我把妈妈葬在这裏,不只因为这裏是她最爱的的地方,这裏土壤条件好,生灵动物多,也热闹些。
下葬后,我将老妈最喜欢的蒲公英种在她的墓前。
站起身,我端正身子,与墓地相对而视。
“妈妈,我决定走出大山。”
流水潺潺,山间风过。
“这次出山,我发现这个世界很大,虽然城裏确实很糟糕——如你所说。但是如果我不出去看,那我将什么都不知道。”
“在大山裏生活的这么长时间裏,我非常开心,感谢你把我带来大山,带给我这么丰富有趣的大山。”
“现在,我打算走出这裏去游历世界。”
“虽然你总说要远离人烟、远离城市,躲进大山是最好的。但是我,”我笑道,“打算在这世界上闯荡一番,把所有东西都看一遍。”
“这样,才不枉这个世界的存在啊。”
我笑着朝妈妈摆摆手。
“再见了,妈妈。”
我一转身,正对上橙衣人认真盯着我的黑色眼眸。
“哇啊!”我吓了一跳,差点跳起给他一刀。
“啊啊!”他也吓了一跳差点没站稳,“怎么了!?”
“你还在这裏啊!?”我叫道。
“对啊!”他也叫道。
都忘了他的存在了。
下一秒,他又忽然惊跳了起来:“哇啊!”
在他的右侧,草丛掩盖的小道上,出现了一抹灰色的身影。
孤狼大叔来了。
橙衣人迅速躲在一边,还冲我不断打手势让我过去,顺势他还正抽剑。
“你敢打孤狼大叔我就打死你。”我冲他毫无表情地说道。
他楞了,下巴又张开了。剑卡在剑鞘裏没出来。
孤狼大叔压根没理会他,径直朝我走了过来。
我知道,我不在的这几天,他有照顾妈妈。我妈身边的野果和洞口重新堆积好的挡风物,都是他做的。
我走过去蹲下身,与孤狼大叔额头相抵——交换心念。
“谢谢。”我轻声说道。
他静静看着我,知道了我已经做好的决定。
他在妈妈墓前逡巡了几圈,表示日后会看守墓地。
我朝他感谢地笑了笑。
然后他站住身子,回头望着我,静立片刻。
良久,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再见!”我在身后对他道。
与孤狼大叔道完别,我一扭头,又被吓了一跳。
又忘了橙衣人这家伙还在这裏了!
橙衣人正站在一边,惊呆地看着我,手呈诡异姿势抓着剑鞘。他看向孤狼大叔的背影,又看向我,再看向孤狼大叔,再看向我……
那眼睛裏充满匪夷所思。
“你有病啊?”我问道。
“我就知道!你能跟动物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