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射晚睛默默的转过头来,凝视着李怀安,
见他现在这种情况下,自己都担忧的不得了了,他还这么淡然,毫不在意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牙根痒痒的,
只想扑上去狠狠的咬他一口,
看他还能不能保持这么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回过神来的姑射晚睛,
想到了之前在车厢里一口咬在李怀安腿上的情形,
绝美的脸上蓦地腾起了一片嫣红,狠狠的摇了摇头。
不行不行,怎么还咬上瘾了……
……
另一边,看着你推我搡,瑟缩不前的士兵们,
天威侯气恼不已,
他在各部之间来回疾走,厉声喝斥:
“给我上!为什么不上?!”
“你们是想违抗军令吗?!”
看着眼前这群面色各异的士兵,他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吼道:
“你们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悍勇之士,是陛下精挑细选出来的!”
“都给我上啊!向陛下展现你们的忠心和勇猛!”
“李怀安都停下来吃饭了,你们还追不上吗?就算是用爬,也能追到他了啊!”
一群将领们也在旁边附和着,呵斥着各自手下的士兵:
“小兔崽子们,不要偷尖耍滑!”
“拿出点力气来,都是一群软脚虾吗?!”
某一部里,
有士兵小声对长官辩解道:
“不是我等不想上,只是这你推我搡的,人挤人,实在是跑不快。”
将领怒斥:
“你跑最前面不就没人搡你了?!”
士兵迟疑了一下,道:
“这要上只能一起上,我一个人上去也不顶用啊……”
将领顿时无言以对。
另一部里,
有士兵理直气壮的反驳上官的斥责:
“将军,您不会真以为咱们这些人能杀得了李怀安吧?”
“应付应付就得了,别真上赶着去送死啊!”
周围的士兵们纷纷附和:“是啊是啊。”
将领:“……”
老纸又不比你傻,这个道理我能不懂?只是你这么当众说出来真的好吗?
有将领凑到天威侯身边,小心翼翼道:
“将军,时辰不早了,到了该吃午餐的时候了。将士们饿着肚子更没力气作战……”
头痛欲裂的天威侯看看天色,心力俱疲的道:
“扎营造饭吧。”
将领连忙传令下去。
于是三万大军原地扎营,开始埋锅造饭,
一时间炊烟阵阵,香气四溢。
士兵们围在大灶边等着开饭,早就把追杀李怀安的事抛到了脑后。
姑射晚睛看着远处的袅袅炊烟,表情怪异:
“这些士兵,真的是……”
李怀安笑了笑:
“天威侯之前不过是个空有爵位,没有实权的侯爷,在军中没有半点根基。”
“姬如雪派他来掌控这只悍军,”
“那些百战之中杀出来的老兵油子,才不会真正听他的。应付一下他而已。”
姑射晚睛恍然大悟:
“女帝不知道这个问题吗,居然派他来。”
李怀安讥讽的笑了笑:
“她怎么会不知道,只不过是怕再出一个功高震主的臣子而已。”
“她以为凭这只悍军之勇,足够杀我了,却根本不明白,什么叫军心,什么叫人心。”
姑射晚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
李怀安很“贴心”的等着远处的大军们安心的把饭吃完,这才起身继续赶路。
士兵们刚吃完饭正坐着休息,见李怀安动身了,
于是都呼啦啦的站起来,继续开始自己的表演。
没走一会,队伍里的气氛开始有些不对劲。
不断有人面色铁青的捂着屁股往官道旁的山林里跑,片刻之后,阵阵屎臭味从山林里传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突然恍然大悟:
“有人在饭菜里下泻药了!”
“是谁这么缺德?”
“俺们演得这么真,还用得着泻药?”
“哎呦我的肚子……”
这下,本来就难以为继的军容更是彻底大乱,
不断有士兵冲出队列,提着裤子往山林里跑,阵形一片混乱。
天威侯面色铁青的看着这一幕,怒气冲天的道:
“是谁放的泻药?!给我查!”
身边的将领们迟疑了片刻,有人小心翼翼的道:
“侯爷,行军之中各部走动密切,这么多人,根本没法查的。”
“真要查……估计要全军扎营,审问盘查几千上万人,才能揪出凶手。”
天威侯顿时僵住了,审问盘查几千上万人?
这要多久,几天?几个月?还是几年?
觑了觑天威侯的神色,出声的将领又补充道:
“而且,大军各部同时中招,属下估计,下药的人远不止一个,否则时间上来不及。”
其它将领们纷纷点头赞同。
天威侯神色变幻,
良久,他无力的摆摆手:
“算了,就这么着吧。先命大军缀着李怀安,见机行事。”
他知道,这大军中很多人心里都向着李怀安,
这些将士对李怀安的忌惮和畏惧他心里也很清楚,
说到忌惮,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先前他花了几十万两黄金,走关系搞来的军用床弩,都丝毫奈何李怀安不得,
幽州唐家的暴雨梨花针,在李怀安面前更是如同玩具一样,
他就知道自己今天多半杀不了李怀安了。
天威侯满心萧索的想,
唉算了吧,先这么拖着,
等李怀安走完这百里路,到了雄关断崖,自己再命大军和驻守在断崖的大军前后夹击,
那时候杀李怀安就比较有把握了。
毕竟,驻守着断崖的可是大周女武神。
想到这里,天威侯面露希冀,脸上的神情也好看了不少。
三万大军一路“护送”,
在天威侯心力憔悴的目光中,
李怀安和姑射晚睛终于走完了不夜城前这最后百里的路,
众人到了雄关断崖前。
过了断崖,不夜城就近在眼前了。
雄关断崖以一座长十余丈,宽二丈有余的铁索桥和对岸连接,
铁索桥用精铁打造,每道铁索都极为粗大,桥面上铺设的也是百煅精铁制成的厚铁板,
非常坚固耐用,可容极重的货物通行。
铁索桥已经使用数十年,时时维护,至今仍然光亮如新。
铁索桥下,是一眼看不到底的万丈深渊,
深渊中雾气萦绕,罡风凛洌,不时有疾风呼啸声传上来,声音尖利,如同九幽鬼物,让人不寒而栗。
若从铁索桥上掉下去,怕是天人都难以存活。
李怀安和姑射晚睛在铁索桥前停下。
天威侯从士兵中越众而出,面有得色的大喝道:
“李怀安,大意了吧?本侯真正的目的,就是在这雄关断崖前堵住你的退路!”
“待本侯与雄关断崖的守军前后夹击,定叫你性命不保!”
听到这话,姑射晚睛回头看了他一眼,面色古怪。
李怀安有些好笑的道:
“问问你手底下的兵,你真的是堵住了我?”
天威侯下意识的看向身后的士兵们,
士兵们一阵骚动,有的抬头看天,有的低头数着地上的草,有的偏头挠着痒痒,有的垂下眼帘发呆,
就是没人跟天威侯对视,
天威侯默默的转过头去,面色有些羞愧,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他咬了咬牙,怒哼道:
“你现在也就只能逞逞口舌之能了!”
“雄关断崖有我大周的女武神镇守,本侯三万大军断你退路,前后夹击,你这回插翅也难飞!”
他话音刚落,铁索桥对面,一支杀气腾腾的精兵出现,
带队的是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将,
女将持着一柄玄铁长枪,一身覆盖全身的精炼铠甲,凹凸有型,勾勒出她火爆的身材,
绝美的容颜不似寻常女子那样温软柔和,满是英武之气,
薄唇微抿,气质冷肃,神色顾盼之间,带着一丝桀骜。
看到这名女将现身,天威侯大喜:
“女武神东煌鸣来了!”
也难怪天威侯对女武神如此有信心,寄予厚望。
大周女武神东煌鸣,是平安王独女,天纵奇才,修为高绝,又极擅统兵,是与李怀安齐名的天之骄女。
她坐拥十万大军,常年镇守大周北方边境,
以一已之力,守护着大周北境的安宁。
无论是在军中,还是在民间,东煌鸣都声名赫赫,论名望,几乎不逊色于白衣战神李怀安。
铁索桥对面,镇守雄关断崖的精兵们静立不动,东煌鸣独自一人踏上铁索桥,向众人走来。
东煌鸣走近,狭长冷峻的凤目一直紧紧盯着李怀安,对其他人视而不见。
李怀安看着她,微微一笑:
“小鸣,好久不见。”
姑射晚睛听到李怀安的这声称呼,眼光一动,
她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东煌鸣,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她,
脸上神色莫名,似乎有些欣赏她的相貌气质,又似乎对她有些警惕。
天威侯目光殷切的看着东煌鸣走过来,迫不及待的道:
“东煌将军,你速速发兵,与本侯前后夹击李怀安!”
东煌鸣撇了他一眼,面带不屑,冷冷的道:
“我拒绝。”
天威侯愣了愣,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他回过神来,顿时竖起了眉头:
“此乃陛下玉旨!你敢不尊君令?你要造反不成?!”
东煌鸣漫不经心的笑了笑:
“对,我要造反。”
天威侯身后的士兵们一片哗然,众人窃窃私语。
姑射晚睛眼睛一亮,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天威侯目瞪口呆:
“你……你说什么?”
东煌鸣凤眉一竖,神色桀骜乖张:
“姑奶奶说要造反!你耳朵不好使吗?”
天威侯瞠目结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勃然大怒:
“你疯了?!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造反?!”
“你是平安王独女!世代蒙受皇恩!陛下向来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反?!”
“我看你是吃饱了撑的!简直是莫名其妙!”
东煌鸣不屑的道:
“天威侯,亏你也是个读过书的人,‘君不正,臣不忠’这句话你没有听说过吗?”
见天威侯表情愤怒,满脸的不赞同,她又道:
“你天天呆在国都,女帝做的那些破事儿,你不会不知道吧?”
东煌鸣指了指李怀安,绝美英气的脸上浮现愤然不平之色:
“李公子扶持女帝上位,尽心竭力,赤诚忠心,女帝是怎么回报他的,你难道看不到?”
“李公子平边关十万叛军,一回朝女帝就夺他兵权!”
“他帮女帝杀尽那些作奸犯科之人,到她嘴里却成了滥杀无辜!”
士兵们一阵骚动,窃窃私语,面色各异。
姑射晚睛看着她,眼神颇为欣赏。
“他推行变革得罪万千门阀世家,女帝却利用世家的仇恨,反过来要借世家之手杀他!”
“他为了民间安宁,马踏江湖,反被她利用武道势力的仇恨,调动民间武道高手要取他性命!”
“连李怀安一手打造的悍勇精兵,也被女帝用来围杀他!”
“要是换成别人,早死一万次了!”
东煌鸣看着面色变幻,呐呐不言的天威侯,神情满是不屑:
“这样的君王,谁愿效忠?谁敢效忠?”
“良将择主而从,这等心盲眼瞎、嫉贤妒能,又狂妄自大、忘恩负义的君王,不配为我东煌鸣的主上!”
天威侯身后,士兵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直接喊出声:
“东煌将军说的对!”
将领们连忙出面弹压,但没什么效果。
听着东煌鸣掷地有声的这些指责,天威侯面色沉重,一言不发。
身为侯爷,他自然不会像普通百姓那样被假像蒙骗,
他心里很清楚,东煌鸣说的都是事实。
女帝觉得李怀安功高震主,一意孤行的要杀他,
天威侯心里并不觉得女帝做的对,但也绝对不会去劝她。
毕竟,他与李怀安可是有杀子之仇,
正好有此机会,能让自己报仇,他自然求之不得。
更何况,女帝清高自傲,太自以为是,谁的意见也听不进去,
他劝阻也是浪费力气,不如乖乖执行女帝的旨意,
也能有机会受到重用,掌握更大的权势!
天威侯沉默良久,咬了咬牙,道:
“不管你有再多的理由,你现在毕竟是我大周的将军,是陛下亲封的大周女武神!”
他拿出了统帅的将印,面色凛然:
“我现在以统帅的身份命令你,出兵与本侯夹击李怀安!”
“军令如山!陛下旨意更不可违!你若不出兵,便是死罪!”
东煌鸣撇了眼他手上的将印,不屑的道:
“拿着鸡毛当令箭,我都要反女帝了,她给你的这个破玩意儿,你还指望它能有什么用?”
天威侯面色阴沉,脸上怒意勃发。
他蓦地向着铁索桥对面,镇守雄关断崖的精兵们喝道:
“本侯持将印,奉陛下玉旨围杀李怀安!尔等速速听令,与本侯大军前后夹击!”
半晌,
铁索桥对面的士兵们丝毫未动,就像没有听到一般。
天威侯身后的士兵们面面相觑,神色都有些异样。
有人用看傻子的眼神着着天威侯的背影。
东煌鸣嗤了一声,有些好笑的道:
“他们全都是我的人,只听我一人命令,你以为拿着个破将印就能指使得动?”
天威侯面色铁青,他冷冷的盯着东煌鸣,牙关紧咬,一言不发。
东煌鸣看了他一会,忽的一笑,朝身后招了招手。
铁索桥对面,镇守雄关断崖的精兵们立即踏上铁索桥,快步疾行过来。
这队士兵疾行之时,队列如尺横棍量一般,极为齐整,丝毫不乱,显然有着极强的军事素养。
天威侯注意到这一幕,不由得眼皮抽了抽。
这队士兵停在东煌鸣身后,唰的分成两列,齐整的立在铁索桥两侧。
东煌鸣对李怀安行了个军礼,声音如凰音鸣响:
“请李公子上桥!”
身后的两列士兵也跟着行礼,目光尊崇的看着李怀安,齐声道:“请李公子上桥!”
姑射晚睛看着这一幕,看向李怀安的眼里满是钦佩仰慕。
这就是先生的公道人心!
以力破之都落了下乘,
先生以公道人心,让敌人甘愿相助,
这样的手段和境界!
女帝一辈子也学不会!
天威侯身后的士兵们一片寂静,众人看看东煌鸣,再看看李怀安,俱都目露敬佩。
有人窃窃私语:
“啧啧啧,不愧是李将军,不战而屈人之兵啊这是。”
“是啊,别人也不是傻子,杀李将军?没人乐意干这种蠢事。”
“嘘,小声点,别让侯爷听到了,给他留点面子。”
看到东煌鸣的举动,
天威侯向是被人猛的扇了一巴掌一样,面色通红,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指向东煌鸣:
“你……”
东煌鸣却看也不看他一眼。
面对东煌鸣的邀请,李怀安笑了笑,向她点头致谢,拉起姑射晚睛的手,踏上了铁索桥。
两人走到了东煌鸣面前,她却没有侧身让开。
李怀安看着她,以目光相询。
东煌鸣认真的注视着他,凝声道:
“李公子,女帝昏聩无道,东煌鸣想请公子,与我一同颠覆这皇权!”
众人大哗!
天威侯身后的士兵们一阵骚动,
很多士兵,包括不少将领,都猛的将目光投注在李怀安身上,目露期待。
天威侯面色剧变,身躯微颤,神色有些慌乱。
他怒斥道:
“东煌鸣,你这是要当着万军之面,做那乱臣贼子吗?!”
“你要背弃陛下,背弃你的家族?!”
东煌鸣看也不看他一言,置若罔闻,只是认真的看着李怀安,等着他的答复。
李怀安想了想,缓缓摇头:
“抱歉,我不能答应你。”
士兵们微微骚动,窃窃私语,似乎很不理解,很多人面露失望之色。
天威侯却是大喜过望,他道:
“李怀安,你能悬崖鞍马,不失为明智之举!”
听到李怀安的回复,东煌鸣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绝美英气的脸上,浮现出凛然的杀意。
她神情失望,冷冷的道:
“还以为李公子与我是同道中人,亏我向来引你为知己。”“哼,真是叫人失望。”
东煌鸣执枪在手,面露杀机:
“既然如此,这雄关断崖,你怕是过不去了!”
见两人要动手,姑射晚睛连忙远远退开,免得拖累李怀安。
东煌鸣身后,镇守雄关断崖的那队士兵,也悄然无声的撤回了铁索桥对面。
两人对峙片刻,战斗轰然爆发!
一时间,铁索桥上雷鸣震响,杀意震荡,气劲四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