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
解君忧闷舞婆娑。
赢秦无道把山河破,
英雄四路起干戈。
宽心饮酒宝帐坐……”
“……”
冷冽睁开双眼,入眼的,是前几日自家的师傅大人为他选择的墨绿色的床帐,上面还有那家布匹小店专门聘请的绣娘绣上去的繁华纹路,很是显得贵气。
“……”
已经入了冬,曾经的冬日,对像冷常盘这样子的习武之人而言,同夏季并未有多少的区别,可是,在近几年,夏日往往都是比冬日来得舒适太多了。
“冽儿,你醒了?”
身后传来小徒弟还有些迷糊的问候,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温热的胸膛,冷冽这时候才想起来,昨晚上又是被自家的小徒弟以“冽儿的身体最重要”之类的原因强行地同榻而眠。
“……”这样子的情形也有三五日了,却还是没有习惯。冷冽坐起身,一手抚了下自己鬓角,他可真是从小到大都没有和人一块儿睡觉的习惯。
“冽儿?”
小徒弟的声音中传来担忧,让冷冽一下子真正清醒过来,低下头去看正用手臂撑起要靠过来的米麒麟,应道:“无事,起……”
戛然而止的说话是被一双唇堵在了另一双唇之间。
得到自由后,视线中是自家小徒弟有些得意的笑容。
“……”这个,也是有些不习惯啊……
“起来吧。”
“嗯。”
“老爷,这听说是今早上刚摘下来的梨子,您尝尝么?”
庭院中,一名梳着可爱双髻的少女一双俏生生的小手捧着一盘梨子,那梨子刚刚被洗过,金黄水润,瞧着便让人十分有食欲,而被少女唤作老爷的人,正懒洋洋躺在摇椅上,一头黑发披散下来,甚至能够垂到地面上,纤白的手指拿着一把折扇,随着前方上演的好戏缓缓敲击着。
那戏臺子上现在正演到了虞姬自刎的时候,正是十分精彩,教人不能自拔片刻的,却恰好闻到这样子的问话。
“瞧着倒是不错,便放着罢。”
那人微微回眸,正是一园娇花争相开放的美妙,唇角微带着笑,仿佛情意绵绵一般。
“是,老爷。”少女像是被这样的美貌给迷惑了,闪躲着目光垂下头,娇羞了那白皙的双颊。
“啊,对了,房间裏少爷醒了么?”
“来之前小婢去瞧过了,还未醒来,不过现在这个时辰应该是醒了的。”
“呵呵,是么,那么,”老爷瞇了双眼,折扇遮住了嘴唇,瞧来是有些快乐的模样,吩咐道,“你就给老爷我削个梨子吃罢。”
“是的,老爷。”
戏臺子上的一曲霸王别姬正好结束了,略微躬身后下了臺,换上了另外的表演,正是那个在闺阁中十分被人津津乐道的西厢记。
另一边,冷冽同米麒麟正在离庭院不远的厢房中。
“现在是西厢记么?”
说来,梦音息这个老爷爱好听戏的兴趣也是一下子就来了的,离着现在刚刚好一月整,这一个月裏,是日日都有不同,不是曲子的不同,就是扮演者的不同,真可谓是洒出千金来要自己舒服,甚至院子裏原还不应该盛开的一些花儿都开了。
“你知道?”冷冽好奇问道。
“以前为着应酬也有去过戏院子裏,一些较为出名的曲子我倒是也是知道的。”米麒麟合上了半扇窗户,嘴上应答着。
“哦。”冷冽这就算是结束了这个话题。
耳边传来的是接连了好几日的靡靡之音,米麒麟对戏曲并不算非常热爱,就如他话中说的,不过应酬时会去捧场,却从不曾像现在这样子不停歇的听了一月整,倒真的是有些受不住了。
“院子裏的花儿,今日如何?”
冷冽坐在榻上,左手拿着一本棋谱,右手捻着一枚黑子,做着全神贯註的模样,嘴上却是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米麒麟听这话,探着脑袋看着院子裏的花,是娇艷得仿佛是春日裏的花儿一般的,“倒是比昨日更加好了。”
“嗯。”
就这样,没了下文。
“……”
米麒麟看着眼前十分淡然的师傅大人,强忍着一手扶额并且大嘆气的冲动,上前几步坐到他的身侧,说道:“冽儿,我是说,就是要如此这样一直悠闲下去吗?”
“怎么了?”
明明不是说了要去伏花谷的么?作为几人中唯一一个可能正常的人,米麒麟顿觉自己肩膀上的重担又加深了几两。
三月前,师徒三辈加上米龙还有一个练如歌五人进入了这个不算小的城镇,米麒麟原以为这次也会是像前几次路过的城镇一般住一晚的客栈便就过去了,谁想到师公大人竟然会十分开怀地买下了这座麻雀虽小五臟俱全的小庄子,过起了日日笙歌的神仙日子。
“怎么了?”
没得到回答,这在米麒麟身上来是不正常的,稍稍转过头,瞧见自家小徒弟面上忽青忽白的脸色,冷冽再次关心地开口。
“……”
冷冽可能是不要明白的,他拥有一张极其美丽的脸蛋,这个大概是传承自他的母亲,那个曾经的天下第一美人,不过,作为一个大男人,冷常盘从来不会在意自己的面容,最多在意的,是他全身上下是否干干凈凈,纤尘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