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人这才退下。
“都是些好菜色呀。”梦音息面上有喜色,想来这位在远离中原的地段上生活了一段时间,对于吃食的要求已经是被低到不能再低了。
“叔叔近来辛苦了,多吃些罢!”
“你也是吧。”
东方虞恭敬等着梦音息动筷,才开始进食。
食不言寝不语,两人无言的用着饭,用完,叫人进来收拾,才继续了之前被打断的难得能有的聊天。
东方虞明白,用饭前停下来的话是梦音息已然不想说下去的,恐怕他自己也被冷冽这不按理出牌的脾气给弄得噎气,为人师表却不好表露出来,这事儿东方岛主在自家师傅身上是经常见到的,于是十分体贴的略过的,嘴上是淡淡道:“只是,小冽现如今这样子的模样,却还是不行的。”抬头去看梦音息,“我可是不忍看下去呢。”
“不忍看下去?”梦音息抚掌点头,“也是啊,只前辈我最近一段时间可就忙着呢,怕是腾不出手,你来也是好的。说说罢,你要怎么做?”
怎么做?东方虞一想,撑不住的笑了,“梦叔叔怎会是这样子的问话,我无论怎么做,可都是为了小冽好哦!”
“是吗?”梦音息不置可否,“你打小就是个喜爱恶作剧的孩子,还当我不知道么,随你罢,我不拦着你就是了,何必对我隐瞒。”
“嗯,就是寻着能让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痛苦无比的事儿去做,不就得了,小冽这人总是有些固执,那么,便就由我来罢!”
“唉,就是这不可爱的脾气。”梦音息斜眼看东方虞,但是想着那样之后,也许他家的大徒弟就会乖乖回到他身边给他养老了,那也是好的,表面上再一嘆息,道,“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一个老人家只要想着能让盘儿好好活下去就好了,其他事儿就你看着办罢!”
“那我可就不手软了~~~”东方虞展颜一笑。
梦音息对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没有多余的想法,对于自家的大徒弟到了那个时候会是什么样子也不甚在意,反而是看着对面人笑意盈盈的脸后,想起了一个他之前很感兴趣的话题,也笑了,问道:“对了,在来的路上,我可是听说了,千剑山庄的庄主夫人在送亲的路上被人给劫走了,可是你做的?”
“为何要是我做的?”一日内听见同样的问题,东方虞有些不满了。
“因为你这么的不可爱,这样子喜欢看着别人痛苦难受,丢面子尴尬的事儿,不正是你喜爱的玩笑么?”
这话说出口,东方虞只有更不高兴,想着冷小冽知道他同千烈风之前的纠葛会这么想也是人之常情,可是这个老人家又不知道那些事情,怎的也会那样子想,难不成他就是很像“要找千烈风茬”的样子么?
“可这事儿还真不是我做的。”东方岛主很无奈。
“那会是谁?”梦音息问。
“……不知!”
见东方虞面色不佳,梦音息也不再问了,若不是千剑山庄同他家小徒弟有些千丝万缕的关系,他可不会关心,不过既然东方虞答不出来,也不在意,而是道:“那些事儿现如今都不重要,你仔细听着,接下去的这些东西,我会去寻着,你也派人去寻,时间越快越好。”
知道这是为了冷冽的身子,东方虞严肃点头。
米麒麟进去的时候,站在门边听见东方虞同梦音息的对话,有些距离,听不甚清楚,之后渐行渐远,直至一点儿都听不到,他现在全部的心思都放在裏面的人身上。
“……”
放轻呼吸,慢慢走到床边,床帐交错垂着,透着淡色可以看见裏面那人沈睡着的姿态,听着裏面的声音有些沈重,想必内裏的伤正是十分严重,否则一向最讲究仪态的师傅大人是不可能让自己发出这般不雅观的声响。
灰暗的,只能瞧见朦朦胧胧的形态。
“师傅……”
忍不住轻声叫出口,见裏面的人没有声响,心中也不知是失落还是安心。
其实说米麒麟迟钝也是真的。
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发现自己对师傅感情的人,还以为是这依赖执着是正常的,是一个从小被师傅带在身边的徒弟该有的,可是,在看见那张同冷冽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青楼裏时,穿着暴露暧昧的衣袍时,理智的线几乎崩断。
那个人怎可以穿成那样子在众人的面前!
那人那样子的模样只可以让他一个人看见!
把他抓回来,关起来,只一个人看见,才好!
内心裏狂嚣着的念头纷纷扰扰,也让米麒麟整个人懵住了,已经不是以前的想着一定要将人带回到碧穹堡那样子单纯的想法了。
可那是对的吗?
夕阳西下,那人蜷缩着的身影是那样子可怜,几乎遍布全身的暗红,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洁凈高贵,甚至连面容都看不清楚,可一眼就叫他认出来了。
这人的面容,身型,早已深入他的骨髓,他的血液了吧?否则,怎会有一种无法控制的绝望充斥全身……
他应该一个人独自呆着的吧,然后他家的师傅大人找来了,就忍不住了,想要将那个让自己苦恼的感情宣之于口,让那人也知道。
之后呢,他看见了什么,那人投射过来的冰冷的目光,还有满眼的血红。
一步一步走到床边,那满眼的血红似乎还在眼前,无力一般跪坐在床边,双手死死攥紧,知道有丝丝血红从指缝中滑出。
“师傅……”
空气中弥漫开来血腥气味。
“师傅……”
身躯轻轻颤抖。
他怕,真的怕。
“做……什么?”
从床帐慢慢伸出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抚在米麒麟紧皱的眉头上。
“师傅……”
“究竟怎么了?”
看过来的目光,米麒麟瞧见了,裏面带着冷冷的,可是却很淡的很淡的,温情,一剎那,泪如雨下。
那绝望的凄哀的情感一下子崩塌。
“师傅,麟儿错了,麟儿收回那话,麟儿只奢求能跟在师傅身边,只要师傅不再生气就好了!就好了!”
捧着那只冰冷的手,他低垂着脑袋不敢再去看冷冽的双眼,也错过了,面瘫师傅眼中盛满的酸涩苦楚。
“麟儿,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