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长期食用后,冷冽发现,这种鱼不仅仅是肉质鲜美,甚至因着某种不知名的缘由,对人的身体有着非同一般的好用处,明目,强健骨骼,还有……清神凈气。
动作迅速地收拾了鱼,将臟东西掩埋在地下,便动手架起了石锅,往裏舀了些湖水,开始煮汤,自从进到这谷底之后,冷冽便是鲜少能吃到荤食,至多就是湖底的鱼,或是小山上的一点点野味,别的也就没有了。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在欧阳明镜第一眼睁开来看时,还以为是画像上的人站在他的面前,因为这样子的冷冽,实在是比五年前更加的没有人气,似乎就是下凡的仙人,或是寻食的艷鬼。
当然,这些,这时候的冷常盘是不知道的。
“……”
一面煮着鱼汤,一面将手边的药草慢慢分类再整理,顺手将当中的一些药草扔进石锅内,其余的,就轻轻收拾起来,起身放到平时放药草的地方。
回来时,冷冽便看到原本应该躺在屋子裏的人现在正坐在石锅前,出神一般地紧紧盯着石锅裏的东西,无言,走过去坐下,用无聊时做的木头汤匙搅着渐渐冒泡的汤水。
“恩公……”
半晌,冷冽听见对方这样轻轻细细地唤了这样一声,而他没有回话,只是往汤水裏加了粗盐,轻轻搅着。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少顷,对方再次开口这般说道。
冷冽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自顾自拿起身边的木碗,给自己盛了一碗,微敛着眼眸,热气氤氲,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地喝下一碗,再起身走到一边装水的石缸前舀着水洗干凈碗筷,摆放在平时放置的位子上。
这时,太阳早已避世,也正好是冷冽休息练功的时候了,用袖子拍掉衣摆处不小心沾染上的尘埃,转身走。
“恩公!”
远远地,他听见身后那人急急叫了一声,那语气裏有着焦虑,也有着不知所措,更多的,是无法化开的不甘愿。
冷冽心下一想,轻轻蹙眉,微转过身,道:“你不用唤我恩公,我救你,却也不为救你,只是希望你可以尽快离开这裏而已。”
“……”
“至于你的深仇大恨,爱怨痴缠,也不在我能管束的范围内,你就自便吧,我会治好你的手脚,只是你往后若要练武,我便没有办法了。”
“恩公!”欧阳明镜看冷冽要走,再次叫道,双脚想要追上,怎奈刚刚接上不久的双脚根本就不听使唤,没走几步便摔在了地上,再抬起头时,便是一脸的涕泪横流,双手十指紧紧扣着地面,面上表情也无法控制越显狰狞,低吼道,“恩公,求您救我,我并不想像现如今这样子做一个废人,我还要报仇,我要手刃那个魔鬼,为我欧阳家三十七口人命换回一个超生!”
见状,冷冽蹙眉摇头,“我并不能救你,你又何必这般作为,山谷裏同外面不同,该有的东西没有,该没有的东西也是没有,你若还想报仇,便就快些学会走路,离开这裏,出去外面,才可能救到你自己。”
“还有,那鱼汤,你要吃便吃了,不想吃的话,便就躺下休息罢!”
说罢,已转身进了木屋。
进到屋内,冷冽仍然能断断续续地听到外面传进来的低泣声,冷冷拧起眉,一甩袖子便上了那根由藤蔓编成的绳子,闭上双眼准备入睡。
真是,眼不见为凈。
……
欧阳明镜最后是哭昏过去了,再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晦暗不明,分不出是什么时辰,被他认为是隐士高手,其实也的确是隐士高手的冷冽也是不见踪影,只能隐隐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疼痛似乎更轻了一些。
想着之前听到的冷淡话语,他明白对方的确是不为救他,只是想让他快些离开这裏,别打扰他的清凈,便心中隐隐怨恨。
他现在已是废人一个,就算可以像寻常人那般走路过活又是如何,不能报仇,他这一辈子便是死了也是不能瞑目的!
只是,他能明显感觉到对方对他的不耐,偏偏对方在他的眼裏,就是一个避世的绝世高手,不然,怎可以轻而易举便接回了他的手脚筋脉,可对方不愿听他的请求……
“……不行,若不能习武,娘亲的命便就那样子了吗?”
双手按着双腿,抬起头,看见冷冽正站在他的面前,雪白的衣摆上朵朵梅花,想着他肯定也是有出去的罢,不然这衣裳怎可能这般光鲜漂亮,又想到自己身上现在是这样子的狼狈,不禁有些卑微。
吶吶道:“恩公……”
在冷冽这样子的角度看过去,看见的似乎是一个不知所措的男子微低着头,为那张此时其实很糟糕的脸上增添了一丝丝的稚气,让他想着,也许这人的年纪也许并不是很大。
“并不是恩公。”
淡淡甩下这句话,冷冽将手中用叶子包着的野果放下,才走过去架锅煮药。
见了这些动作,欧阳明镜心中微微泛着感动,明知道对方可能对这些并不清楚,可他却是真真实实被温暖到了,慢慢挪过去,小心问道:“前辈,不知高姓大名。”停了下,又急急说道,“晚辈欧阳明镜。”
“冷冽。”
“冷前辈……”
原本也以为对方不会回答,可竟然听到了答案,欧阳明镜一下子楞住了,一下子没有细想,便就一声前辈出了口,等想到后,就是真正的呆住了,一双眼睛瞪大地看着此刻正坐在他眼前的人,这人鹤发童颜,虽然怪异却怎么也无法掩盖身上的高贵气质,怎么看都觉得不太真实。
“你……常盘公子!?”
听到这称呼,冷冽动作一顿,似乎是陷进了对某件事情的回忆裏,半晌才点头应道:“的确是有这么一个说法。”见男子仍是呆呆地看着他,便问,“怎么?我与你有旧仇?”
欧阳明镜一听,赶紧摇头,“并不是,只是少时天天被人耳提面命,说是常盘公子少年英雄,是当之无愧江湖中无人可比的青年才俊。”
“原来还有这种说法。”冷冽面无表情地点头。
明明从对方面上不能看出什么来,可不知为何,欧阳明镜竟突然有种异常尴尬的滋味。
一时寂静无声,只余下柴火劈裏啪啦燃烧的声音,偷眼瞧着冷冽毫无感情的侧脸,欧阳明镜拧起眉,心底有些疑惑,只觉着这个男子怎会是如今应该已经而立的常盘公子,怎么看,都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模样,而且这头白发,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样一思量,对冷冽的好奇心便就更加浓重,再偷眼看对方的侧脸,谁知正好对上人家看过来的视线,黑漆漆的眼珠子,只感到一股强烈的压迫,不自觉瑟缩了下身子,“前辈……”
“你的身子应该可以行走了,明日,我便带你出谷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