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音。”
在听到风声时,正在剪羊毛的男子顺着声响看过去,一手就截下了那在他看来十分没有分寸的扁毛,抬手顺顺它的毛,拿出绑在脚上的纸条,递过去给正伸着懒腰的另一名男子。
那名叫阿音的男子接过,打开迅速看过一遍,然后便笑了。
说来,这名叫阿音的男子,原本样貌便是生得绝色,可这一笑,竟是犹如云开日出,柔柔的,亮亮的,偏偏还带着丝丝的冷气,使得并不太真实的容颜一下子明媚得不得了,总是能够让不小心瞧见的人红了脸,失了神。
“原来竟是如此。”起身大大地又伸了个懒腰,普通的布衣穿在他的身上也遮掩不住那满身的荣华,狭长微扬的眼角斜视过来,笑瞇瞇地看着那仍自低头认真的男子。
“怎样,要不要跟我回趟中原,去瞧瞧那些臭小子,现在是怎么样了呢?”
那在默默剪羊毛的男子听到对方这样子的问话,张开嘴似乎是要说什么,只是看着对方那飞过来的眼神裏面满满都是凌厉,也明白了对方根本就没有给他反对的余地,但仍然按着以往习惯,想上那么一想,磨一磨对方的耐心,最后才应道:“好罢,随你。”
心中早料到了这个答案,只是表面上会表现出不耐的人这才再次笑开,仰望着万裏无云的天空,点头道:“那便这样决定了,明日一早,我们就起程吧。”
“好。”男子没有再说什么,只低头继续默默剪着羊毛。
景帝十三年初秋,朝堂上依旧无波无澜,而江湖上,却是悲喜事交错。
这个秋日,是个仍然笼罩在夏日闷热中的时节,在杭州的西湖,夏荷雕谢得缓慢,却也已经不覆曾经的繁华,只恹恹地垂着花朵儿,没有人知道,它其实已经开始从根部渐渐腐烂了。
江湖上在这个初秋的日子裏,发生了三件大事,其一:杭州织锦名家欧阳府被一夜之间满门杀害,无一人生还;其二:已退出江湖的千剑山庄当家,千烈风娶妻;其三,便是江湖上最最炙手可热的男子,碧穹堡堡主,落花山庄庄主,终于神功大成,更值唯一小儿三岁生辰,便大摆筵席,好好的欢腾一番。
也许不知情的人们总是只能看见落花山庄的气派大方,却不知道,在小主人的院子裏,那裏的仆从已经快要因为某个突然消失的小家伙而急哭了。
这是在落花山庄主院的园子裏,假山后有个小人在再三确定前后方没有人后,悄悄地探出了他的小脑袋,左看,右看,真的确定了没有人,这才咧着嘴笑开来,一下子就撒欢跑了出来,仿佛为了确认什么一般在脚下的草丛上原地跑了两圈。
“哇~哇~没人!没人!总算把他们都甩掉了!”
孩童的声音稚嫩可爱,糯糯软软的,一听见,好像能把人的心都给化掉,更何况,这个小儿一派的天真无邪,黑黑软软的短发垂在耳旁,盖住了饱满的前额,那下面是一双大大圆圆的黑眼睛,挺翘的小鼻子,粉嫩的嘴唇,身子看来柔软白嫩,小巧玲珑。
小孩不知道前面已经因为他而乱成了一团,仍自顾自开心着自己可以甩掉身后的一串尾巴,一个人尽情玩耍,挂在嘴角的笑容是怎么也退不掉,一下子抓蝴蝶,一下子爬树上,一下子用手拨拉假山下的汩汩流水,总之,一刻都停不下来。
阴暗处,小孩儿根本就没有发现的一处,早在他从假山后出来时,便就已经站着一个人了,那人也不出来,只是站着,静静,饱含奇怪情绪地看着孩童单纯的开心和玩乐,最后,默默嘆出了一口气。
这小家伙……
转身,还是让阿青来陪他吧……
小家伙如果知道,就是因为他这时候的无邪,让原本打算带他出庄去见识一下江湖险恶的爹爹改变了主意的话,一定会是泪水奔腾,内心裏无限悔恨的。
而如果,碧青知道,他又被他家的主子给卖给了少主子,那么,碧红一定会爆发的,但是,那个时候,造成这一切的米麒麟已经不在落花山庄或者碧穹堡了。
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