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坐落在半山腰上的千剑山庄,那白得耀眼的墻壁同点点的火光,因着这些天来往人员过多,加派起来入夜之后亦要看守的门卫,在黑暗的映衬下,显得更加不近人情。
冷冽站在山下,远远地他便可以清楚看见那边的一切,垂首似在思考。
“呼呼~~~~”
头上斗笠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醉儿……
清风中,似乎也带着那人的嘆息声。
大哥……
拾级而上,通往千剑山庄的石阶共有三千六百八十七阶,大概是最近上山送礼的人多了,原是深灰色的石阶竟是被人踩得泛着灰白,冷冽身怀武艺,这次却是没有运着轻功直接飞上去,而是一阶一阶缓步而上。
皓月当空,冷冽心中仍是很清晰记得,那年那一阶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风景,不多久,他便到了离着他当初居住的偏院最近的一道侧门。
对这道门,他十分熟悉,因为若不是有着这道门,或许他那时便就是随着他的娘亲一道,死在这个庄子裏罢!
这么多年,他也总是深刻记忆着,那时仍然年少的兄长面色苍白绝望,却又隐隐透着祈求的神情,那双难以自持的目光在之后,便再也没有见到过了。
千剑山庄大喜,各个门上都挂着大红的灯笼,已是三天前便开始的事情了,冷冽抬头看着挂着侧门两边的大灯笼,不知为何竟是想要笑,不过他面上表情多是少的,这时候一时间也做不出多少表情来。
“呜……”
犹如低泣一般的声音在深夜中响起,冷冽看过去,便是一名青衣男子站在侧门内,毫无表情的脸上是一对细致的眉眼。
这目光,在看向他时,竟似有无数的念想在翻滚。
“千二庄主。”
冷冽淡而有礼地问候道,一手却是抬起来解下了头上斗笠,失去了束缚,那一头银发凭着夜风在半空中自在飞舞。
而千烈云在见到他那一头白发时,脸上除了一瞬而逝的惊讶外,便是嘲讽般的明了,低声道:“原是这样,怪不得你要隐迹江湖,竟是为了不让人看见你这一头银丝吗……倒真像是你的作风吧,三弟。”
意料外的称呼让冷冽双眉一挑,回应:“想不到二庄主现如今对千剑山庄的掌控更胜从前了。”言下之意,若不是他挡着消息不让千烈风知晓,那么现在,冷冽第一个见到的人,便不会是他千烈云。
千烈云自然也是听出其意,淡淡一笑,之前还留在脸上的嘲讽被收得干干凈凈,似乎从来不曾出现过,甩了甩两边袖子,后温言道:“倒不是我对这个山庄多么的在意,你为何不问,是否是大哥他不愿再管了呢?”
“……何意?”
“你真不知道?”
“到底何意?”
“罢了,你随我来罢。”
转身之际,冷冽明明看到对方脸上浮现出来的绝望和怨恨。
他倒是,从未见过这人面上出现这样子的表情,他还记得,这人面上似乎一直以来都是从容自信的,便是掩藏在温和面孔下面的不羁与冷笑,也从不会有人可以遇见。
怕是,的确有他所不知晓的事情罢!
“二哥。”
前方领路的人脚步一顿,也仅仅是一顿,便继续向前,迎着风声音断断续续。
“想不到……一天……你竟还会叫出……称呼……”
“二哥。”冷冽几步上前挡下千烈云的脚步,微微低头道,“可是大哥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何是这般的神情?”
“神情?”千烈云见冷冽直言问道,脸色便不太好看,轻哼一声,低吼道,“我又是有什么模样的神情让你觉得不对了!?嗯,冷常盘公子?”
“……”
“不要再多言了!”甩袖,走几步擦过冷冽的肩,冷声道,“你只管跟着我走就是了,若不是他说要见你,你以为我会让你进来这千剑山庄么?”
冷冽却是丝毫未受对方的影响,只皱着眉,像是思量了很久一般地再开口道:“那究竟又是如何?大哥是卧病在床呢?或是重伤在身?”
“……”
“是那位王爷的手笔呢?还是浮空岛岛主的杰作?”
“你!”
“无需惊讶,我并不知道大哥究竟发生何事,只是,我却是知道是什么人想要他的姓名,却也有能力要他的性命。”
“……”
前院突得传来了吵闹声,更加衬得这偏院寂静漠然。
秋风索然,一身青衣的千烈云侧着脸看向身后那位夜色下白衣如雪的男子,无论多少年,总是这般耀眼却令人憎恨。
这便是他一世的仇敌啊!
“那你又待如何?”
“……”
“……”
“罢了,今夜不便相见。”
黑夜中,直视过来的目光一如当年第一次见面时的无畏无惧,却也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