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冷冽的回应,那老人一下回神,面上有些落寂,却仍是笑着说道:“失礼,因着这位小哥同故人十分相似,竟是认错了。”
冷冽摇摇头,道:“无碍,许多年前,亦有人将我认错过。”说着,便是摘下了头上斗笠,双眼直视着那老人,淡淡唤道,“木前辈,许久未见了。”
“你是……”老人面上微惊,却是很快平静下来,只走上前快速将冷冽摘下的斗笠戴回去,靠近着轻声道,“这一路过来,没有被人发现吧?”
“前辈多虑了。”冷冽微微后退一步,头上斗笠倒是没有再取下,道,“现下已不是几十年前了,我亦无须再藏头藏尾才能存活。”
老人怔楞一瞬,笑了,满是褶皱的脸上这一刻的笑颜竟是带着欣慰与感慨,双手背在身后,瞇着眼睛道:“倒也是,只是老头子我在这裏呆久了,倒真是忘了外面同从前已是大不一样了,不过,再不一样,恐怕,结果亦是一样的罢。”
看见冷冽不语,接着道:“否则,你亦不会来此处寻我。”
老人说得笃定,似乎是觉得冷冽还这裏便是为了寻他,不然,是肯定不会来这种小地方的这样子,面上竟是得意。
冷冽听的歪歪脑袋,回道:“的确是有事才来帝都,却不是特地为了来寻您,只是路过来瞧一眼而已。”
于是,这位前辈被噎住了。
半晌。
“我以为那时候音息捎来的消息都是虚的呢,想着她的儿子怎会是那般的脾气,现下见了,才知道音息这么许多年的,真是不容易啊!”老人当着冷冽的面,便感慨上了。
冷冽白纱下挑挑眉,又道:“前辈倒是同那时并未有什么变化。”
“那当然了!”老人将这话当做奉承在听了,哈哈笑了两声,“你别看这地方小啊,倒真是个能养人的地儿,山清水秀,虽与世隔绝,可该有的是一样都不缺,又不用像在外面一样勾心斗角,自然就活得滋润畅快,看起来也就年轻些了,哈哈!”
其实并不是要说你年轻的意思……冷冽在心裏凉凉想着,却没有说出口,心裏想着了话,正要开口,瞟见小徒弟从裏面缓缓走出来,便咽了回去,道:“我同徒弟是要在这裏住一晚。”
“徒弟?”
冷冽转换话题飞快,老人一怔,他也是早就看见那边有名年轻男子正在向这边走来,不过他刚才并未多在意,只这时听冷冽这样说道,便起了好奇之心,偏着脑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那正在靠近的所谓徒弟。
“不错,不错。”光看那副模样,便是难得一见,更难得的,那一身的气势是他老人家多年来只在几位已逝之人身上在见到过的,修为看来也不低,心裏更是添了几分讚赏。
转回头,问道:“你从哪裏捡来的孩子?”
为何一定要是捡来的?冷冽心中奇怪,嘴上还是答道:“帝都。”
老人点点头,又问:“那此次去帝都,是为了什么?”
“见一人。”
“何人?”
冷冽没有回答,只是冲着已经走近的米麒麟问道:“可找到住处了?”
米麒麟点头,“已经跟村长借了一处屋舍出来给我们休息一晚。”
“好。”冷冽应道,并不跟米麒麟介绍老人,只是对老人道,“那我便先回去休息了,明日一早便会启程去帝都。”
“竟是这般急么?”
“他总是说自己忙,我便迁就他一次罢。”
听得冷冽这么说,老人心中腹诽多多却也是不再多言,只在走时又看了几眼冷冽身边的米麒麟,那含笑的眼眸裏满是一种奇怪的情绪。
“师傅。”
“何事?”
“刚刚那位老人是谁?”
“你不知道吗?”
米麒麟这样问,倒是冷冽觉得非常奇怪,两人已经被领着到了村长借出来的小屋子裏,将手中斗笠放在木桌上,想了想,侧着脑袋去看小徒弟,开口:“我记得前辈他在江湖上是十分有名望的人物,怎的你会不知。”
“他是?”
“石松老人,木清。”
“……”
石松老人,米麒麟自然是知道的,这位当年木家庄最最出名的庄主,有着不输给千剑山庄的影响力,可在几十年前,木家庄这位极富盛名的庄主竟是无故消失了踪影,这成了江湖上几大疑案之一,直到现如今也有人在讨论。
谁能想到,这样一位人物,竟是在这样子一个默默无闻的小村落裏生活着。
“这位的名号自然是听过的,只是师傅你怎的好像同他很是熟识一般?”
冷冽点点头,又奇怪道:“你如今真是大了,怎的什么都要问?”
米麒麟面上未变,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才回应道:“麟儿只是想知道,可若是师傅不想说,那就不说。”
冷冽仍觉得不对,听这话,对方一个小鬼头似乎是在安抚他的模样,可看那乖巧的容颜又不像,只没再说话。
入夜,两人因着明日一早便要进城,便早早歇下。
谁知,半夜起了波澜。
听着外面传来的利器碰撞声,米麒麟转头去看冷冽,问道:“师傅?”
冷冽摇首不语,他并不想在这个时候惹出些事情来,抬手正要安抚小徒弟,却听见门外边夹杂着风声传进来的断断续续的话语。
“堂……木家……竟是这……死……”
“……”米麒麟再次看向了冷冽,他与那位前辈并无接触,自然可以袖手旁观,可是,看之前冷冽同那人的交谈神情,可知道两人间的交情匪浅。
果然,外面的声音消失,只剩下呼呼风声时,冷冽动了。
“师傅!”冷冽一动,米麒麟紧接着开口唤道。
“无碍,我只是出去看看,前辈那般的修为大抵是无需我出手相助的,你只在此等着,我很快便回来。”
“师……”
话音未落,那人已经消失在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