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麒麟这头又是拿毯子,又是摸着茶壶看看还热不热,又想着叫下边人离得远些,免得打搅了他们二人的雅兴,忙得不可开交,冷冽那头却是理也没有理他,像是看花儿看入了神,不知不觉往前走出了几步。
“师傅?”
米麒麟见状,还当冷冽十分喜欢这片林子,但手上还是拿着毯子,准备着随时上去给人披上,满眼都是那白色的身影。
冷冽缓步走着,抬头擦过头顶的枝桠。
那小小的粉朵挨在枝头,春雨过后,沾染了洁凈的水滴,千朵万朵压得枝桠可怜楚楚的垂着,细风一过,微微荡漾起来,偶尔飘落一两片蜷曲着的花瓣,安静下来,似乎还能听见那欢快又可爱的声响。
“……”
许是被这样子温柔的景色所感染,冷冽记忆中那个美丽又独一无二的女子,许多年了,连梦中都无法梦见,这时候,她的影像终于是清晰了起来,微微抬眼,似乎就能看见那曼妙的身姿出现在桃林的深处,慢慢转过来的面庞上,是一双波光粼粼的眼眸。
“……”
大抵是因着冷冽面上的神情太过向往和怀念,米麒麟便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打断那样子一幅美如画卷的画面,拿着毯子的双手不觉收紧,几近骨节泛白。
太遥远了。
这一刻,米麒麟觉得,实在是太遥远了,他同冷冽之间,仿佛坠着几座高耸的青山。
直到冷冽先开了口。
“你还小,不知道,为师亦未曾同你说过,为师的母亲,亦是非常喜爱桃花的。”
小心翼翼的声音,像是怕会不小心破碎了什么一般。
米麒麟以为自己这时应当是木着一张脸的,其实并不是,至少当冷冽转过来脸庞时,瞧见那一脸,饶是面瘫如他,也不禁柔软了。
“这是怎么了,这样子的表情?”
米麒麟抿唇不语,略撇过头去。
“你也不小了。”冷冽见他这般,道,“等你家小子再大些,便寻个称心意的女子结亲,有个人照顾着,也好让家裏的小子出来闯荡一番,才不枉被生成男儿身。”
米麒麟一惊,抬头惊愕的望着那站在桃花下的男子。
……
风过,早在春雨时就不堪重负的花瓣儿许许多多飘落下来,迷了人的眼。
“师傅……”半晌,米麒麟扯着嘴角,有些凄哀,说道,“麟儿都已经有了玉儿,也没了心思再去想男女之事……”
米麒麟这样说了,冷冽便不再多说,充斥在两人间的,是沈默,还有鼓噪的心跳声。
半晌,冷冽撇开脸,道:“罢了。”
米麒麟心口一痛。
这时,“咚!”的一声,是后院裏门板外传来的声响,只一声,后面便是一名男子有些沙哑的叫喊声。
“餵餵餵,你可别晕啊,好容易我找到这地方,先找着人……啊!”
“餵餵餵!别晕!别晕!救命啊!救命啊!开开门啊!”
话音落了,就是啪啪拍门的声音。
“……”
冷冽抬头望了出去,后院这边地势较高,抬着脑袋看出去,就能看见后边儿的群山,可想而知,这边是人迹罕至的,那么,这个时候在门外边拍得震天响的,应当不是随便路过过来串门聊个天的。
也就是说,是特意寻来的?不不不,也有可能是在山上遇着了困难,救了人跑下山来,只瞧见这座宅子,就上来求救。
看来,师傅大人在这时候都无法停下他的好奇之心。
“麟儿。”
冷冽叫着米麒麟,却发现小徒弟的面上有着惊疑。
“开……开门啊,没人么?赶紧的来开门啊!”
外边的叫声停了一下又开始了叫唤,米麒麟面上逐渐有些难看,冷冽瞧了一会儿,开口道:“你认识外边儿的人?”
“……那人,师傅应该也是见过的,不过可能因为太过不起眼,就忘掉了吧。”米麒麟侧首扶额,压着声音回答。
冷冽的记性一向很好,可这次却是真的记不起来,只直直看着小徒弟。
“外边儿那人,如果麟儿没有听错,应该就是百晓生,白育翎。”
冷冽想了一下,才想起就是那时候被那个杀人魔追杀却幸运的没有被杀死的那位,而且自己的那时候的疑问并没有问出口,是因着意料外的遇见了米麒麟,所以才搁置了,也正是如此,才印象不深罢。
“我记着你也在寻他。”冷冽看着紧闭的后门,道,“去开门罢。”
米麒麟先是仔细看看冷冽,见他不会没站一会儿就倒下,才疾步过去开门,门一开,外边就到了两个人进来。
“额!”
消失许久的白育翎倒在地上傻傻看着居高临下的米麒麟,怀裏护着一名黑衣男子,被牢牢护着,瞧不清楚面容。
“你竟也在!?”
那白育翎此时满身狼藉,抬起的脸上也是臟污一片,在瞧见开门的是米麒麟后,一惊,嘴巴裏出来的就是这一句话。
米麒麟挑眉。
白育翎这时候却没功夫等他回答,而是托着怀中人,急急道:“快救他!快些救他!”
白育翎自个儿都虚软无力,怎可能抬得起人,只将人微微晃了几下,把刚刚被黑发遮住的面孔露了出来,是一张不太干凈的脸,一只眼睛上是丑陋的疤痕。
“……”
冷冽到底有些好奇,上前几步,先是瞧了白育翎一眼,再去瞧他怀中的人,待瞧清楚了,便是作了一个同他家小徒弟一模一样的动作,挑眉。
“这是……浔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