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百晓生。”
穿着黄色长衫的白育翎转过头来,之前的伤看来已是痊愈了,不过面色仍不太好,有些苍白,看见是冷冽,嘴角一翘,像是十分熟悉的摆出了自己最习惯的姿态,胸有成竹的温文尔雅,应道:“常盘公子。”
冷冽歪歪脑袋,说道:“在下已经这样的年岁了,再叫公子,似乎并不是太合适。”
白育翎闻言笑了笑,“那公子更不该在晚辈的面前自称在下了,真是折杀晚辈了。”
冷冽并不说话。
白育翎走近了一些,早间还微带着几丝清凉的清风,但更多的,是耀眼的阳光,“别人也许是这样。可若这人是常盘公子冷冽的话,公子称呼什么的,便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这话说得有些玄乎,冷冽想着他再怎样都只是个人罢了,怎么听这话就还无所不能了?他自然是不知道的,在世人的眼中,冷常盘似乎就是代表了一切的美好,天下第一人的弟子,再加上那样的样貌,几乎任何的美好词汇都应当被堆在他的身上,比起让人不敢言语的将军兄长,根本就是两个局势。
“先生这话我不甚懂得,只是,先生是百晓生,肯定也会知道,我是为了什么而叫住了先生的。”冷冽说道。
“公子是想知晓,千烈风庄主的事情。”
冷冽敛眸沈吟片刻,后才道:“原先是的,只是如今,我想从先生这裏知道的,是关于你的友人,碧江麟的。”
闻言,白育翎看着冷冽的目光就有些覆杂,可也只是一个晃眼而已,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再看就又是一脸的笑容,说道:“公子先问吧。”
东方虞路过冷冽房间的窗户时,看见裏面只有冷冽一个人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盘棋局。
“怎的只有你一个人?”他问。
左右看看,发现要走到大门要绕弯,东方家主果断选择翻窗户,走过去坐到了自家竹马的对面,低头看看桌面上棋局,又问:“你家的小麟儿呢?”
“什么?”
对方的声音听来有些飘渺,东方虞抬眼一看,发现自家竹马之前竟然是在发呆,也许根本就没有听见他的说话,不由有些气闷,想着他堂堂一岛之主,何时变得那般没有存在感了,偏偏对面这个人是他的竹马,不能出手,只好再次问道:“你家的小麟儿呢?”
“麟儿?”冷冽这时候看着应该是回神了,手掌间把玩着棋子,神色淡淡的,口中回道,“外面有人来请,就出去了。”
“他倒是忙,也是,都是一家之主了。”
东方虞哼哼笑了几声,眼角瞥见冷冽无表情的脸,心裏又有些不爽快了,低着脑袋照着冷冽的模样看着棋盘,道:“小麟儿家的小子现在就在另一边的院子裏,小冽不想去看看么?那孩子倒是真的像小麟儿。”
“玉儿么?”冷冽点头,“那孩子我见过,根骨好,只是似乎是不太聪明的模样,不过,的确是个可爱的孩子。”
“不太聪明?”东方虞再脑中想了想早前在那边院子裏看见的小孩,觉得怎么也和不太聪明联系在一起,不过再想想他的那个爹,也就可以释然了。
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喜爱扮猪吃老虎。
也许就只有眼前这个师傅大人没有意识到自家的爱徒其实是个心思深沈的家伙吧。
不过,两人之间的事情,东方虞自认自己只是个竹马,并不会过多的干涉,因此这个话题点到为止。
“也许真的不聪明吧。”东方虞伸手过去拉住冷冽的手腕,道,“你这手是做什么,老是晃来晃去的,手上的棋子又不落下,是觉得无法逃出生天,在发愁么?”
“……”
“想你肯定是摆不出这样子的棋局,是谁?梦叔叔?链师哥?”
“兄长。”
“罢了,那就让我来陪你下一局罢。”
冷冽微微一楞,而后点头,将手边的黑子放到了东方虞手边。
东方虞眉毛一挑,却并未说什么。
两人就棋艺而言,应该是东方虞略胜一筹,自小就是处心积虑手段高超的东方家主无论怎样来想都会比简单生长着的常盘公子好上一些。
只是,这次却是有些寸步难行了。
“……”
“怎么?”
见对方迟迟不落棋,冷冽抬眼看过去,就看到对方表情凝重。
“链师哥摆的棋……”
“怎么了?”
“他这是自寻死路么?”
冷冽默默无语,只低着脑袋看着棋盘上的棋局。
半晌。
他开口道:“这棋局,我在隐居时哥哥寻到我,那时候,他便摆了这样一个棋局,现在,这是他在我昏迷的时候摆上的。”
东方虞手上拈着黑子,淡淡的应了声哦。
“刚刚,我问麟儿,想不想知道他的爹爹是谁。”
东方虞放下手中黑子,应道:“只是他不想知道?”
“他……”
米麒麟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转头去看冷冽,发现对方的目光此时正放在他的衣襟处,低头一看,原来是衣襟上不知何时何处染上了一点灰尘。
无论何时何地,冷冽师傅的洁癖。
米麒麟伸手掸了掸,将那处弄干凈后,才笑着开口:“这时间正好适合散步,再过一会儿,太阳就过大了,冽儿那时候可不能随便在外面走了。”
“我是易碎品么?”冷冽略显不满地道。
米麒麟却只是笑。
之前的问话似乎就这样子被两师徒给遗忘了。
之后。
之后,小徒弟就被人叫走了。
“他,的确不想知道。”冷冽垂下头。
“知道了又如何?”东方虞不解。
“……”
“……”
冷冽看着坐在对面的好友,他们已经是几十年的友人了,几乎没有什么是他们之间不可以说的,因为东方虞在乎的东西和冷常盘不一样,冷常盘在乎的东西东方虞也不需要,所以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的分歧,甚至于某种程度的心灵相通。
有些话,不能对兄长说,不能对师傅说,不能对徒弟说,但是,可以对老友说。
“阿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