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缓缓抬起头，闭目狠狠吸气，再缓缓吐出口中这口气，似乎只有这样，被闷在胸口的那些东西才能够消失干凈，再也不会回来。
睁眼时，看见的，是空中高挂着的月亮，明明那边太阳已经渐渐升起，但是它却并不像立刻消失，还若隐若现的，印在地上人的眼眸中。
他并不是适合回忆的人，曾经有过厮杀和鲜血，这样的人是不适合回忆的，否则，他的梦中将永远都不会有光明，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对能够抓紧的东西那般执着吧？
“……”
真是个蠢货。
“放弃吧，冷链。”
“踢踏踢踏！”
“……”
“踢踏踢踏！踢踏踢踏！”
“你能够拥有的东西，已经全部都失去了。”
“踢踏踢踏！踢踏踢踏！踢踏踢踏！”
“是啊……”
耳边传来震天响的马蹄声，不是一声两声，也不是三声四声，而是仿佛要踏破这地面一般的雄壮，由远至近，还夹杂着些许树枝被斩断的脆裂声，冷链顺着声响看过去，抿了抿唇。
黄尘四起。
到来的这一大队的人马看是一点儿都不介意被别人知晓行踪一样，轰轰烈烈的，停的也是干脆利落，训练良多的模样。
带头的人一身青绿色的斗篷，遮住了头发，只露出了面上带着的面具，那面具一看也可以知道并不是普通人家可以有的，上面有着饱满的宝石，还有精致的金丝线，遮挡住了大半张脸，只留下了眼睛和嘴巴，而这张看着轻薄的双唇，在看见冷链时，露出了满意的弧度，然后道：“朕知道，你会留下来的。”
双眼含笑地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男子，摘下了面具，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
这原来就是最近众人口中一直出现的，现在应该呆在帝都的，年轻的君王，姒垫。
但看姒垫的面容，其实找不到多少同前任帝王姒堰，他的兄长相像的地方，甚至，姒堰瞧上去似乎更加像是一名君王，而这位，则更应该是一名养尊处优的王爷。
不管世事的，独独沈醉在自己世界裏的王爷。
但其实，不清楚的人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人潜藏在那温润外表下的的暴虐。
“我也知道，你早已不在帝都。”
冷链微微仰起头，对方坐在高头大马上，他的习惯是从容不迫的，无论是对谁，他都会看着对方的眼睛说话。
“呵呵，全天下，也只你最了解朕了。”姒垫笑了，的确，现在在帝都的皇位上坐着的人已经不是他本人了，一个皇帝总会有一个两个的替身，这是十分正常的，再则，他也是不放心让冷亦和越茗茗过来寻这个人。
两个不是十分聪明的人，要是吓跑了这人，可就不好了。
冷链微微皱起了眉，曾几何时，他对于皇帝的这种亲密话语十分温暖，可是到了现在，他却总是会不由得的不自在起来。
“我只是想着，我身上的烟丝没了，你每次都只会给我一月的分量，罢了。”
对此，皇帝似乎也是明白的，点着头，笑着应道：“是啊，现如今一月已经过去了，卿也该是时候同朕回去了。”
冷链并不回答，只是看着姒垫道：“你为何戴着面具？”
姒垫一怔，而后微微瞇起双眼，回问道：“你说什么？”
“练如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冷链再问。
“链儿？”姒垫挑眉，摆出不解的模样。
“你叫回练如歌是为了抓我，派出越茗茗是为了劝我，交代我父亲，是为了逼我，你到底要我如何？”深深吸气，而后嘆息，冷链道，“皇上明知，籽岚已死，我便再不能够回去了。”
“皇后吗？”听见冷链问起这个，姒垫竟然会露出了放松的表情，也许是他觉得这个问题并不是一个什么大不了的问题，笑着回道，“哈，那只是朕一时气急罢了，谁能料到你会突然带着晴儿离开。”
“……”
“怎的了，要这样看着朕？”
“皇上瞧着我现下这副模样，竟还想带我回宫吗？”
“什么？”
“我能够同你回去，但是我累了。”
“……”
是的，他累了，少时的压抑，成年后的压抑，也许原本他是可以成长为一名纨绔的，一名至少可以有着自在童年的纨绔，却因为一个叫做姒垫的人而不断地告诫自己要优秀，到了最后，他的优秀带给他的，是除了一些回忆，得不到任何东西。
这可能是因为他太倔了。
米麒麟边走边看着疾步走在他前方的冷冽，从地道的开口被关上后，他家的师傅便好像整个人被揉烂了一样，毫无精气，那位兄长大人似乎是带走了他身上的某样东西。
“冽儿。”米麒麟忍不住唤道。
“何事？”被唤到名字的人并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回了这样一句。
“冷将军，不会死的。”米麒麟道。
“……”
“皇帝爱他。”米麒麟又道。
冷冽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地道裏不见一丝光亮，但是米麒麟依然可以看见他的那双眼睛，正是无比认真的，甚至带着点点怨恨，一字一句道：“不，皇帝他不爱哥哥，这样子的爱，怎可以还算是爱。”
“……”
话是这样说的残酷，可冷冽的目光却还是从之前的冷硬变得柔软了。
“走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