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的什么?算亲情,还是算爱情,或是算算看一个女子的愚蠢可以给一个家族带来什么?”伸出食指狠狠点着冷冽的额头,梦音息恨铁不成钢,“阿诗傻,难道你也傻,现如今你已经算是冷家最后的支柱,或者你会选择去重振这个家族!你要去吗?”
“……”
“你的兄长已经为你狠狠报覆了你们的父亲,现在你带着他的孩子,留在这裏,难道你还觉得委屈了?”
“……”冷冽张着嘴巴不知该说些什么,双眼看着梦音息,半晌后道,“我……”藏在衣袖中的双手缓缓握紧,“世间的某些事情总是难如人意,我总想着报仇,到了最后,却是已经分不清到底谁是仇人……”
烙印一般被深刻刻印在脑海裏的,是那名女子死去时都无法紧闭的双眼,直直地看着自己,仿佛是在倾诉着谁人的怨恨。
“仅仅只是一个错误,却是所有人都有过错吗?”
练如诗的死亡,千百奇的杀害,冷亦的抛弃,他们都有错,那么,被留下来的他,千烈风,还有冷链,到底又是要如何呢?
冷常盘的过往太过纯洁,他甚至不太懂得人性的残酷,也同样无法理解那些骯臟的东西,梦音息将他教的太正面,以至于现在他现在根本无法接受某些确确实实存在的东西。
猛地感觉到疼痛,冷冽抬眼,是梦音息一手狠狠抓着他的头发,迫使他看过去。
“知道吗?为师曾经也有想过,要不就直接将你扔到少林寺算了,偏偏又怕你在那裏学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只得作罢,后来想着,还不如你开始就当了和尚!”
这番话说得十分凶狠,一听就知道并不是玩笑,而是眼前的这位师傅大人曾经真的是如此想过的,
冷冽抽抽鼻子,他并不是一个适合哭泣的人,就算长得再怎样美丽,他始终是个男子,不需要用眼泪来表达自己的情绪。
对于自家师傅的话,一向洁癖的常盘公子其实对自己的这一头长发还是十分满意的,就算现在是变了颜色叫他有些尴尬,却也不改喜爱,现在一想到自己也许会变成一个光头,竟然忍不住抿着嘴唇抽了几下嘴角。
“师傅。”垂眸看了看对上紧抓着白发的手指,伸手去将他拉开,再道:“我可不认为成了和尚,我的娘亲会死得瞑目。”
梦音息嗤得笑了,应道:“不管是清心寡欲,还是断子绝孙,也总是比你现在这副蠢模样好上一些两些的罢!”
冷冽默然。
“……爹爹……”
师徒间的沈寂中,躺在干草堆上的娃娃突然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嘟囔。
梦音息回身去检查了一下冷晴的身子,道:“这是没事了,之后只要好好照看着几日,也就恢覆了。”
末了,他又加了一句:“不用担心。”
一边同样担心的冷冽听见冷晴无事后松了口气,却又是马上皱起了眉头,他似乎是在梦音息话语中的闻到了心灰意懒的味道,这是他知道的天下第一人一生都不会有的情绪。
“师傅,你是在说谁?”
“你,小麟儿,还有我。”撇着眼睛瞧见小徒弟一脸的不悦,笑了,“晴儿是个好孩子,根骨佳,长得也像你的师哥,就留着给你做个念想罢。”
“师傅……”
“为师就不留下了,总觉得有些不甘心啊。”
“师傅是为了米龙将军吗?”
梦音息看了看自家的小徒弟,发现对方的目光不是放在他的身上,便笑了,道:“我从不知道,原来你这小子也是有着不输给余琊的想象力呢。”
“……”
“为师同米龙并不是那样的关系,他是蠢笨的人,但是师出同门,难不成我还能毫不关心他的死讯吗。”
“……”
“后来救出了他,倒也算是在关外度过了一段无忧无虑自在的日子,只是他终归还是放不下。”
“什么?”冷冽追问,“是为了麟儿吗?”
“怎可能,他可以把自己的儿子交给你,就已经能够说是不再重视他了。”
“我不懂。”
“这世间的人总是会在不对的时候放不下不对的东西,然后,便是纠缠不出的祸劫,他不懂这话,所以赔上了自己,甚至还连累了我。”
“……”
“偏偏,我还不能放下他。”
梦音息起身,放松了表情,舒展了一个懒腰,才笑着道:“我永远都不会答应同他在一起,但是偏偏,师出同门啊。”
“师傅你?”
“为师便先走了,你师哥的事,你也就忘了吧,你昨晚上对小麟儿说的话,说得很好,那么,你也就要做到。”
“……”
米麒麟回来的时候,只看见冷冽坐在一边守着昏睡的孩子,并不见梦音息的踪影,出去半天,还真的是被他找到了一两根之前梦音息说过的药草,不过也不知是否是季节不合,这时候生长得只能说是蔫蔫的。
“师公人呢?”米麒麟问。
冷冽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依旧是看着昏睡中的冷晴,嘴上应道:“你师公,他走了。”
“去哪儿了?”
“离开了这儿,他要去寻你爹。”
“……”
“你是从哪裏寻来的药草?”
“在湖的另一边有一片密林,想着也许那裏会有。晴儿如何了?”
“无事了。”冷冽说着,伸出手掌轻轻抚摸过孩童稚嫩的脸颊。
“那便好了。”
“……”
“……”
“麟儿,你也休息会儿罢,之后,我们便离开这裏。”
“冽儿?”
“师傅他无法甘心,我又如何能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