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喜欢长安。”李承勋说,“真好看,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夜晚。”
云阳笑了笑,说道:“以后每年都带你来看。”
“好……”李承勋点点头,“要说话算数。”
“一言为定。”
章三
两人并没有睡多久,迷迷糊糊,李承勋被匆匆的敲门声吵醒。云阳披上衣服去开门,来的不是别人,却是云阳的父亲河南经略副使云炜之。
李承勋在宴会上与这个不茍言笑的将军没有交谈,揉揉眼,不知该做些什么。
云炜之却先开口对云阳说道:“东宫出事了,你速速送二殿下回宫。”
“可是父亲……”云阳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云炜之打断。
“你不用再多言,多事之秋,莫要添乱,速速将二殿下送回去。”
云阳不再说话,却是李承勋忽然从床上坐起来:“东宫,出了什么事?”
“东宫,走水了。”
那时的李承勋并没有註意,为何云炜之会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没有去在意云阳未说完的话。多年之后,李承勋承继帝位,一日在妃子云霓裳那裏休息,经她提点,才忽然忆起那晚,大梦初醒。
李承勋穿上衣服,匆匆的随云阳出了云府。此时长安城的大街上还有零星的灯火,一路往西北走,却是越来越冷清。这个时辰人潮已经渐渐都散了,太阳还未出来,瑟瑟冷风中,阵阵的寒意刺骨。李承勋窝在云阳怀裏,小心翼翼的问道:“大哥他,会平安无事吗?”
云阳不回答,却转而说道:“到宫裏便直接回去承庆殿,不要去东宫。”
“嗯……”李承勋点点头,却又道:“大哥他,会平安无事吧!”
终归是放心不下李承勋,云阳送他从密道回了太极宫。李承勋住在太极宫西侧的承庆殿,离那座废殿不远。太极宫依旧是离开时的寂静清冷,云阳一直将他送到承庆殿外,却是真的要分开了。
“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李承勋问。
“很快,你在承庆殿中耐心的等着我。”云阳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说道:“还有太子殿下。”
那是云阳最后与李承勋说的话,很多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分别太草率。总以为下一次再见很快,却不曾料到,可能是十年,二十年,再或者,是永远不见。
睿宗嘉和十三年的上元之夜,东宫失火,主殿明德殿化为灰烬,数百宫人葬身于火海之中,尸骨难辨,太子李承期下落不明。
然而这场大火的主谋不是别人,竟是太子的养母德妃,所为的,也不过是自己亲生儿子得以承继大统。德妃失势,却又牵起了几桩陈年旧事。多年前陷害皇后,毒害皇子的幕后元凶竟然也是这位贤德恭仪的德妃。
废后裴氏出身大唐第一显姓裴家,是长安城久负盛名的才女,亦是太子李承期的生母。当年裴氏被德妃陷害,以致后位被废,幽禁在太极宫中十余年。她的家族本来便是长安显赫的衣冠士族,在朝中的势力不容小觑,经此一事特意在暗中联络朝臣,要为裴氏平反。无论睿宗皇帝多么不愿承认自己的错误,却难耐朝中诸大臣接二连三的上书,终是一道罪己诏,覆了裴氏的后位。
太子的谥号定为昭文,两个月后,葬礼在太极宫中举行。因为寻不到尸骨,棺椁裏放的只是衣冠,停放在太极宫的正殿太极殿中。这裏是从来只有皇帝的棺椁才得以停放,得见皇帝对这个太子是如何的珍视。
相王的眼睛已经哭得红肿,八岁的孩子抓着大病初癒的皇帝在殿上哭喊:“大哥他没有死,没有死,父皇你快去找他啊……”
李承勋在一旁看着,面无表情,这种场面,他却偏偏哭不出来。
葬礼之后,依旧要回去内廷的承庆殿中。途径北海,湖边的桃花开得正艷,与往年没有什么两样,可偏偏物是人非。云阳再也没有来过,那夜东宫当值的侍卫,或杀或贬,悉数不留,而东宫,也已经被哀恸成疾的皇帝下令封禁。
再走近些便看到不远处的岸边站着一个女子,约略三十多岁的样子,一袭素衣,站在一棵桃树旁,抬手似乎想要折一只桃花,可是手僵在半空,久久不曾落下。
李承勋慢慢走到她身边,抬起手,折下那支桃花。
女子诧异的转过头,疑惑的看着李承勋。
李承勋亦是抬头看着她,不知为何,对眼前的这个女子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他将桃花递过去,小心的问道:“你想要这只桃花吗?”
女子端详了李承勋很久,而后,忧伤的双眼渐渐蒙上一层笑意,嘴角轻轻勾起,弯下身子,双手扶着大腿,轻声说道:“能替我带上吗?”
李承勋点点头,没有拒绝,踮起脚尖,将桃花仔细的插到女子的发髻上。
“好看吗?”女子歪着头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