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
顾秋和路悠悠来到东街,沿着街道一路打听,好不容易找到了收废品老伯的住处。
那是一间与周围高楼格格不入的砖瓦房,门前堆满了迭得整整齐齐的废纸壳,只留一个狭窄的过道供人出入,大门没关,从外面可以看见裏面满是杂物的院子。
二人小心的侧身进去,顾秋试探的喊道:“有人在吗?”
没人回应。
“可能人不在家,我们在等会。”路悠悠这么说着,突然感觉脸上有一丝凉意,心裏一惊,“糟了,好像下雨了。”
路悠悠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迅速砸下,顷刻就沾湿了地面,雨势凶猛,让人猝不及防。
顾秋瞧着周围堆积的杂物皱了皱眉,心裏上起些担心,这些院子裏的东西肯定是要卖到废品站的,要是被雨水打湿了估计会很麻烦,况且自己的书说不定也在裏面呢。
一想到书会被打湿她就心疼的不得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三轮车的声音,一位清瘦的老人架着三轮出现门前,他穿着一件不知道从那寻来的蓝色工装,上面还打着广告,马上就要入冬,那件衣服挂在他消瘦的身上,就像风中摇摇欲坠的树叶般萧薄。
他飞快得把车子熄了火,像是没看见院子中的顾秋和路悠悠,直接扛起门口摆着的纸壳,往屋裏挪,嘴裏叫骂道:“下个球的雨,真是害人!”
他背着纸壳,手脚麻利,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走路有些不协调,右腿要略微短一些。
眼见雨越下越大,顾秋有些着急,她一咬牙,上去问:“老伯,请问你早上收的书放在哪裏了?我想把它们买回来。”
老人往院子裏放下刚搬一迭纸壳,抽空看了顾秋一眼,以为她们是来捣乱的,面色铁青:“去去去,赶紧走,我没空陪你们玩,什么书不书的,我每天收那么多东西,那裏记得你说的是哪些。”
说完转身又去搬东西,他觉得这两小孩是吃饱没事干才在这裏耍人玩,哪有人把卖的废品在买回去的?他这裏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赶紧把人赶走了别让她们碍事才好。
顾秋看着和自己爷爷差不多年纪的老人一瘸一拐在雨中来回穿梭,抿了抿唇,也跑到门外,学着老人的模样,用尽全身气力把纸壳拖到院子裏。
路悠悠见状也来帮忙,两人合力抬着纸壳,轻松了许多,老人扛着东西跟在她们后面,心裏犯嘀咕,不过也没多说什么,继续手上的动作。
就这样三人很快就把外面摆放的纸壳都挪到的院子裏,老人又找来一块很大的油布,在顾秋和路悠悠的帮助下把院子裏的东西遮盖好,这才舒了口气。
老人看了看两人有些狼狈的小姑娘,神色缓和:“这雨暂时也挺不了,去屋子裏避避雨吧。”
顾秋和路悠悠此刻也确实感到些寒意,又想要找机会回自己的书,所以没有拒绝老人,跟着老人来到堂屋,屋子裏面也堆着各种杂物,本来挺大的地方,但地上横七竖八的东西却让顾秋和路悠悠不知该怎么下脚。
似乎看出了两人的不自在,老人随意的弯腰捡了捡地上的东西说:“我这又臟又乱,你们将就一下,今天还要谢谢你们俩帮我搬东西。”
“没事老伯,我们也是有件事想求您帮忙。”老人的感谢让顾秋有些惭愧,她对老伯的帮助大多出于私心,不太算得是乐于助人。
老伯恍然大悟:“你们要找书是吧?”
顾秋点点头,向老伯简单的说了一下事情的前因后果并告诉了自己家的地址和门牌号,她有些期待:“老伯那些书我并不想卖,所以我想把它们找回来,您收这些书花了多少钱我都可以补给您。”
老伯思索片刻,有些迟疑:“我今天收的东西大多都放在外面,你说的书我好像记得就放在那边角落裏。”
他用手给顾秋指了个方向,带着歉意:“那书可能已经被打湿了。”
顾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书被装在一个麻袋裏靠着墻角,那裏地势偏低,麻袋底部浸在水洼裏,她的书跟着也浸在水洼裏。
沈默片刻,顾秋艰难地开口:“我能现在先把它们拿进来吗?”
老伯忙点头:“当然可以,我帮你拿进来。”
可惜顾秋还未听完他的话就已经冲入雨中,听着身后路悠悠的叫声也置若罔闻,顶着风雨,硬生生用最快的速度把那个有她半人高的麻袋提到了屋内。
进了屋顾秋小心翼翼的把袋子裏的书拿出来,它们是被当作废品卖掉,自然不会整整齐齐的放在麻袋裏,就这么随意的丢在裏面,翘了边,有了折痕,书页破烂,这些除了顾秋没有其他人会在意。
顾秋从裏每拿出一本都要细细地瞧一瞧,然后认真得把所有折痕边角抚平,才会去拿下一本,她蹲在地上,一本一本地拿,麻袋上面的书好歹还是完整的,压在底部的书早已被积水给泡烂,顾秋看着已经面目全非的书,把它们放在手心,慢慢闭上眼,胸膛不正常的起伏。
烂掉的书彻底毁了,那些折痕也永远无法消失,再怎么抚也是抚不掉的,顾秋不过是在自欺欺人。那些她细心呵护的书,只在她这裏是宝贝。
路悠悠担心顾秋太伤心,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以后我的零花钱分你一半,你拿去买书,咱们去买新的。”
顾秋转过身把脸埋在路悠悠的肩上,沈默着。
是啊,她以后能买很多很多书,可就像今天这样,她还是没有能力保护它们,她连一个属于自己的书架都没有,也没有一个供自己放书的家。
顾秋从来没有这么想快点长大,在长大之前连拥有自己的书都是一种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