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同时开口:“你考了多少?”
俞星航举起手机,给顾秋看上面显示的分数,顾秋也是如此。
俞星航考的分数高得离谱,国内大学几乎可以任他挑选,完全不用担心,他看到顾秋的分数后,似呼出口气,视线又重新会到顾秋的身上。
他轻声问顾秋:“你想去哪个学校?”
顾秋心跳加速:“华大吧。”
“好。”俞星航马上接道,“到时候志愿表能不能借我抄一份?”
无人的夜晚,只有头顶的皎皎的明月和灿烂的星辰照耀着人间,顾秋感觉好像一种压抑已久的情绪破土而出。
她听见自己的回答“好。”
俞星航往前走,离顾秋越来越进,那只一直藏侧后方的手拿了出来,他双手捧着手中的东西,伸到了顾秋面前。
顾秋定眼望去,他手中拿着的是一盆小巧可爱的多肉,多肉的叶子上开着细小的白花,一簇簇的,像天上的星子一样好看。
“你看,它开花了。”俞星航笑得温柔,“顾秋,我喜欢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好吗?”
少年表白的话语是那样的清晰,又是那样的炙热,顾秋感觉自己的心臟都要燃烧起来,她跟随自己的心交上了自己的答卷。
“好。”
她的回答异常坚定。
是对少年真心的回应,也是剥开了自己的真心。
这一年裏,无数次的心动都被压抑,无数次的对视都心照不宣,他们都在等,等那份心意可以重见天日时。
现在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抱,光明正大地牵手了。
“走。”顾秋接过俞星航手中的多肉,握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往前走。
俞星航跟着她问:“去哪。”
“带你去看山上的萤火虫。”顾秋回头,笑得灿烂,“我们约好的。”
夏日茂盛的野草遍布山野,俞星航和顾秋背对背坐在山坡上,星星点点的萤火虫环绕着他们,一闪一闪,发出萤黄色的微光,映衬着悠悠绿草,如梦似幻。
抬头是恒古不变的长空,周围是空无一人的旷野,好像世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顾秋看着天上的星河,慢悠悠地和俞星航聊着天,“说起来在四中读书三年,学校也不算大,我竟然到高三才知道你长什么样。”
她话裏带着一丝惋惜,若是能早点遇见俞星航,兴许自己的高中生活会更有趣些。
“你在走廊上罚站那次,是你第一次见我不错,但不是我第一次见到你。”俞星航突然出声。
顾秋转过身,面对着俞星航,有些惊讶,“那你第一次见到我是什么时候?”
“比你想的更早些。”俞星航盯着眼前的人,嘴角挂着笑,陷入回忆,“高一的一个下午,我路过你们班,你坐在窗边,抬着头,正听着语文课,安静地不似在浮躁的夏,而是身处寂静的秋。”
俞星航对顾秋的第一印象正如她的名字一般。
他记得是一个昏昏欲睡的午后,他拿着要交的作业,随意的往身旁的窗户裏瞟了眼,只一眼就註意到了那个人群中抬着头认真听课的女孩。
女孩班上的是语文课,老师在上面解释着诗,底下的学生要么趴在桌上睡觉,要么在底下偷偷摸摸干自己的事,只有女孩臺抬着头,竖着耳朵,认真地听着课。
太阳向西微偏,斜透过窗棂,给女孩的周身渡上一层金边,她静静的坐着,望着黑板上老师板书的诗,眼裏透露出一种由衷地喜爱,就像林间的一点露珠,轻盈,干凈,驱赶走夏日裏所的浮躁。
当时俞星航并没有仔细品味自己的情绪,顿了一下就收回了目光,只是后来那双满意热爱的眼睛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他才好奇起女孩的名字。
直到现在他甚至还记得当时黑板写那首词,是李清照的《一剪梅》,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俞星航从小背过很多诗,练过很多字,也因为好奇学过很多东西,雕刻、书法、吉他,许许多多,他因为这些收获过很多夸讚与荣光,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无趣。
直到看到了顾秋眼睛裏纯粹的喜欢,他才知道他并没有找到自己真正学喜欢的东西。
后来,他放下所有,静下心来,才总算从数学的世界裏,找到了自己。
他才明白浅显的兴趣和纯粹的喜欢不同,就像如今哪怕在题海中枯坐一天一夜他也不会觉得无趣,只会越来越兴奋。
就像一开始他对顾秋的好奇,就不只是好奇。
顾秋听完俞星航的话,怔住。
好像从他热烈的眼神,还有只言片语中回到了那个被忽视的盛夏,看见俞星航一步步朝她走来,靠近身旁的窗户,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原来这么早就遇见了啊。”顾秋喃喃道。
俞星航倾身靠近顾秋耳侧,轻声道,“我们本该相遇,无论早晚。”
顾秋回过神来,伸出手拽着俞星航的衣角,拉他更靠近自己些,有些破坏气氛地问:“那第二次碰见就看见我在罚站,是不是毁了你对我的第一印象?”
“我会逃课、会上课打小差,可不是你想的乖学生。”
听了俞星航的话顾秋先是惊讶于缘分,转念又想,俞星航肯定以为自己是一个文静的乖学生,所以才会对自己留有印象。
在加上自己这长人畜无害的脸,就更让他误会了。
如果俞星航因此才有了好感,那顾秋只能抱歉。
她文静的时刻都留给了书籍和课堂,虽然偶尔会当当文艺青年,但做的很多事情都和她这张脸不符,甚至有些离经叛道。
俞星航轻笑一声,因为靠得太近,呼出的热气袭到顾秋的脖颈,她忍不住后一缩,却还是紧捏着俞星航衣服不放。
“我从没给你的个性下过什么定义,我见过你很多面,无论那一面,都造就了独一无二的你。”俞星航跟着顾秋的动作,俯下身认真看着顾秋,道,“而我喜欢就是完整的顾秋。”
顾秋低下头,听着这样直白的话,耳根冒着热气,又偷偷看了眼俞星航嘴角挂着的笑,有些恨自己的面皮薄。
她咬了咬唇,突然站起身来,低头一口亲在了俞星航的脸上,亲完立刻偏头,不敢看俞星航反应,结巴道:“我、我也喜欢你。”
顾秋的偷袭猝不及防,俞星航一时反应不过来,楞楞地坐在草坪上,那一触即逝的柔软,仿佛还停留在脸上,被亲的位置越来越烫,好似要烧起来,连带着他胸膛也跟着一起发热。
理智勉强回笼,又听见少女青涩的告白,俞星航猛地站起身来,拉一旁的少女,按在了自己的胸膛,本来清冽的声音带上了些哑意,“可以在说一遍吗?”
顾秋将脸埋在俞星航的胸膛,听着少年有些失控的心跳,瓮声瓮气道:“不可以。”
她从小跟着爷爷长大,很少和人表达过直白的喜欢,刚才那一句已经是难得。
俞星航可惜地嘆了口气,碰了碰顾秋披在肩头的长发,就这么静静的抱了她一会,才不舍地放开。
他伸手抓住一只萦绕在身侧的萤火虫,握在手心,捧到顾秋跟前,摊开手掌,萤火虫一闪一闪的从他的手心飞出,飞到顾秋的面前,竟然停在了她的修长的睫毛上,顾秋睫毛轻颤,不敢惊动这个发着光的生灵。
萤火虫在顾秋睫毛在停留片刻,就慢慢向远处飞去,顾秋视线跟着它,不禁喃喃道:“它们和天上的星星都好美,可惜一种是遥不可及的璀璨,一种是稍瞬即逝的绚丽,世间的浪漫是不是只有这两种?”
顾秋不知道是在问俞星航,还是在问天地。
天地无声,俞星航给了顾秋答案。
他坚定的对顾秋说:“你看这青山四季流转,风雨不催,永远的屹立在这裏,这就是第三种浪漫。”
少年的声音在山间回荡,将黑夜都衬的光明起来,赤忱的心,让天上的星星都黯然失了色。
顾秋眉眼弯弯,“好我记住了你说的话,明年夏天我们还来这。”
“好,我们可以年年都来这,我不会失约。”
“那一言为定。”
如顾秋所说世界浪漫之事,要么难得,要么短暂,但事在人为。
后来少年真的用一生去印证了他所说的第三种浪漫。
直到了满头白发要离去的那天,他还握着顾秋的手,温柔地对她说抱歉,今年夏天要失约了。
顾秋落了一滴泪,慢慢靠在这个陪自己走过无数个日月的人身上,听着他慢慢消失的心跳,脸埋在他的胸膛,就像当年少年告白时一样。
她呼吸渐缓,慢慢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恍惚间又做了一个梦,梦裏她又回到了那年夏天,这次她不肯醒来,将梦做完。
俞星航你没有失约,我也没有。
你走后,再无盛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