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慈从长公主寝殿回到监察司之时,
面色十分难看。她在监察司门口驻步许久,都不踏入半步,
往来宫人见她如同门神一样站在门口,皆绕道而行,生怕得罪了这个有姜青河和太后撑腰的小女官。
为了不让晋灵和翟宵儿看出有任何异样,姜慈默默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将长公主那番话藏进心底深处,不动声色地记下了“天元道观,
秋雀”几个字。
待整顿好自己的心境,姜慈嘆了一口气,
便转身进了监察司。
几乎一个下午,她都靠着门框想着长公主的那番对话,
眼下就是如何能出宫去天元道观。
虽然她隐隐约约嗅得到长公主的阴谋,从她口中,她得知当今太后竟然毒害先皇来谋取太后之位与儿子的皇位,
不禁心悸满满,
伴君如伴虎真的不是随口一说的。
但是一想到能见到自己的亲生母亲,姜慈就甘愿冒险一试。
她深吸一口气,
不由自主地想起儿时那模模糊糊的记忆,
破落的院子,
空荡荡的牲口棚,
零零散散的锅碗瓢盆,哭哭啼啼的弟妹,娘亲每日为了柴米油盐与爹爹争吵,
最后都会把气撒在她的身上。
翟宵儿似乎能看出来姜慈有心事,收起了平日裏那副絮絮叨叨喋喋不休的样子,倒了一杯茶水递到姜慈面前,小心翼翼地说道:“老大,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姜慈收回思绪,没好气地看着翟宵儿说道:“怎么你老大就不能有心事了?”
翟宵儿嘿嘿一笑,示意姜慈接过茶杯,他本就善于察言观色,看了一眼姜慈接着说道:“老大,我看你从长公主那回来之后就心事重重,怎么了?与弟弟我说说?”
姜慈冷哼一声,推开翟宵儿手中的茶杯,撅着嘴道:“我只是觉得这长公主,人很奇怪。”
翟宵儿诧异地看着姜慈,不知她为何有此想法,但见姜慈确实面色不佳,便不敢多问。
哪知姜慈忽然主动问道他:“翟宵儿,你记得你父母亲吗?”
听见姜慈问及父母,翟宵儿一楞,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他低着头,尽量不看姜慈的眼睛,低声说道:“我八岁进宫,自然是记得的。”
“那也难怪,八岁了,都懂事了。”姜慈笑了笑,心中了然,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道:“那你除了父母可有兄弟姐妹?”
翟宵儿一听,立马来了精神,道:“自然有的,有一个姐姐,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他顿了顿,继续道:“我那姐姐生得很是好看,对我也好,处处维护着我,只是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我……”
说罢,翟宵儿撇过头去,生怕姜慈看到他的脸色,然而姜慈只是心不在焉地听着,不曾註意翟宵儿的失态。
翟宵儿抬头望了望天,那四方墻围着,咕咕鸽子飞过,甚是寂寥,他努力憋住眼泪,瘪了瘪嘴,白皙的脸上只有一些微微动容。
而此刻,姜慈心裏满是天元道观,如果那个秋雀道姑真的知道她的父母在哪裏,能带她找到的话,她又将如何?又能如何?想到此处,她深深嘆了一口气。
翟宵儿见姜慈心事繁重,知趣得退了下去,他不敢得罪,也不想得罪。
就这样,又过了数日,姜慈闷得无状,闲来无事溜达在长掖庭与监察司之间,看那些宫人来来往往。
这日,两个年龄尚小的小宫女许是刚进宫没多久,端着果盘路过,见到姜慈并未行大礼,只是远远瞧见,看了两眼,微微福个身便要走。
姜慈并不想刁难,哪知晋灵喊住了她们,说道:“哪个宫的?这么没规矩,见到我们监察司的姜大人也不行礼?”
两个小宫女一听监察司,脸色大变,赶忙快步上前,丝毫不差地给姜慈行了礼。
姜慈本无心纠结这些,但看她们手中捧了些水果茶点,还有难得一见的荔枝晶莹剔透湃在其中,姜慈疑惑问道:“今天是有贵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