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日,姜慈提早起了身,还未收拾床铺,便要晋灵准备官服,晋灵匆匆应下,一刻不敢怠慢松懈。
“姐姐这是要去太后那了吗?”晋灵小声问道,对着铜镜中的姜慈仔细将珠钗摘下,又绾了青丝拿巾子包好。
“既然有确凿的证据,那必定是要给太后娘娘过目了。”姜慈想到那芹儿的口供和那包药渣,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晋灵小心地拿起姜慈的乌纱官帽,仔细戴于巾子上,又左看右看对齐了没有,说道:“听太后娘娘身边的朱云说,这几天皇上和太后天天吵,就没停过......”
姜慈疑惑道:“又怎么回事?”
晋灵嘆了口气:“还不是那些破事......”
晋灵说不出口,姜慈心知肚明,这小皇上虽然脾性不坏,但是毫无帝王之相,朝堂上的事情一股脑全交与太后,有时甚至连朝也不去,满朝文武都不认识几个人,整日沈醉于斗蛐蛐下棋,寻觅一些娈童,完全不涉足后宫。记得小些时候还是很乖巧的,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看见哪个好看的男童少年小内监,就要带回去把玩。
“好了,姐姐,”晋灵整理了一下姜慈的官服,加上腰带,自顾自转了一圈,“姜大人还真是好看。”
姜慈听得晋灵这声夸,笑道:“你大人我还是有点姿色的!”
晋灵掩嘴偷笑,眉眼尽是笑意,谁知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姜慈噗嗤一声,狠狠拿起一个脂粉盒子砸向她,晋灵赶紧颤颤巍巍地接住,大声道:“姐姐!我这可是花了银子的!”
见姜慈和晋灵两人打闹嬉笑不休,翟宵儿在门外尖声道:“二位姐姐还没好吶?”
“收好!”姜慈将那脂粉盒子塞还给晋灵。
晋灵收了笑容,憋在心裏,摇头晃脑作揖道:“谢姜大人!”
姜慈忽然看着这脂粉盒子,似乎想起了什么,她又一把拿过来,仔细端详了一番,问道:“你这口脂花了银子?又是翟宵儿给你从宫外带的?”
“姐姐......我统共就让他给我带过两回,就这口脂和前日那眉黛......”晋灵见她这般,赶紧解释道。
“这个......”
姜慈摸着盒子上那对繁云双鱼纹,口脂盒的背面还刻着“罗春绛”三个字,突然脑海中闪过一念,喃喃道:“我在长公主那见过......”
晋灵错愕地看着姜慈,再三确认:“姐姐真的见过?这可是罗春绛的胭脂,罗春绛素来不做宫裏生意,咱们内宫可没有......”
姜慈想了想,那花纹虽然一闪而过,但绝对不会记错,肯定道:“没记错,就是罗春绛,这罗春绛做胭脂水粉,是找南庄十裏堤的厂子做的容器,我记得姑姑以前也买过......”
收起那盒子,姜慈匆匆整理了一番,思度道:“今日翟宵儿跟我去吧,你给我把上次那披帛浣了去。”
说着便指了指上次随意堆放被韩玢看到的那条金线绘花纱罗披帛,晋灵乖巧地点了点头,随即便捧在手裏:“等下我就送去司衣那。”
姜慈交代完毕,便匆匆往太后宸宫而去。翟宵儿赶忙紧紧跟上生怕落了一步。
待到了太后宸宫,却只见太后身边的几个小宫女懒洋洋在那低声聊天,拖了人来问,才知道太后去了蓬莱池,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姜慈犹豫着要不要先回去,万一干等着,在太后这也不知道做什么,姑姑十有八九也是跟了去的,见面也见不着。正准备转身之时,忽听见一人道:“姜大人?”
姜慈回首,见是太后身边的朱云,笑道:“太后可是回来了?”
朱云摇摇头:“姜大人找太后娘娘可有要事?”
姜慈微微俯首:“劳姐姐代为通传。”
朱云刚要开口,哪见后面突然冲出个明黄色半大的人,直扑扑地就绕过了朱云,一头钻进了姜慈的怀裏,惊得姜慈大步一退,险些撞上了那宫殿的八丈大柱。待回过神来,姜慈定睛一看,那衣服上十二章纹饰,九环带,六合靴,心裏一哆嗦,赶紧行了大礼。
“臣后宫监察司姜慈拜见皇上,皇上万安。”
那明黄之人就是当朝的小皇上。
只见那小皇上怏怏翻了个白眼,抬手扶了扶还未弱冠的发巾,又捻了捻衣服袖子,道:“姜慈姐姐真是越来越无聊了,小时候可没见你这么谨慎。”
一旁的朱云一听,吓得赶紧说道:“皇上,您忘了太后娘娘说的,切不可再喊姐姐,您是皇上,太后娘娘只生了您一个,哪裏有什么兄弟姐妹……”
姜慈杵在一边,暗自叫苦,不敢多言。
“行了,起来吧。”
小皇上抬抬手,也不看朱云一眼,示意姜慈起身。
姜慈松了口气,谢恩起身,这才打量起皇上。这小半年未见,皇上的个头约摸着也有姜慈高了,小脸依然清瘦,眉间似乎多了些以前不曾有的阴郁。据说这小半年皇上被太后拘着日夜苦读治国之策,也不知道研习得如何。
“朕记得,你以前带着朕去打太岁,”皇上歪着脑袋,认真道,“对,你不知道跟谁学了些三脚猫的功夫,耍给朕看,后来被大司监狠狠责罚了一顿。”
姜慈见皇上说道小时候的事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时候皇上还小,小臣比皇上大了四岁,理应看好皇上,姑姑罚的是对的。”
皇上不以为然,还在嫌弃姜慈与他过于生分,正无聊之时,忽见姜慈身后的翟宵儿,饶有兴趣地绕过姜慈,问道:“这可是姐姐身边的翟宵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