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郊外的南庄九河镇,此时晨曦微弱,雾散烟泯,一条小巷上行人渐多,熙来攘往,晨起的热闹声不断。
端盆洗漱的妇人将溜出的孩童抓回去绑好辫子,正要去学堂的学子忘记了先生的作业又折回家,路过的小娘子买了三五个包子还不忘跟老板絮叨絮叨婆婆,一时间,好像整个清晨都定格在这朴实无华的小巷。
馄饨摊子的老板娘卖力烧着火起着锅,一口大锅裏热水滚滚。
老板娘一身素布衣服打了好几个布丁,袖口衣摆都微微发黄,她将面团揉好,切成一个个小剂子,又将小剂子搟成一片片薄薄的馄饨皮,一层层迭好,随即拿起一双竹筷,从一个大木碗裏蘸上一块拌好的肉馅贴了馄饨皮一捏一扔,一个个馄饨便齐齐堆在一边。
等那锅裏汤汁吊好了,老板娘将馄饨丢入,没多久捞上来,舀一勺厚汤,加了点葱花和榨菜,芳香四溢,便端给了摊位上的两位客人。
摊位上的两位客人见那馄饨沈在清澈的汤底下面,油光饱满,裏面的肉馅还露出微微的粉红,急不可耐地拿起筷子便大快朵颐。
其中一位客人甚是风华万千,这公子生的白皙清丽,眉眼大气,薄唇挺鼻,玉冠简单束起青丝,一身白衣直衫,腰间一块上好的白玉圆佩,坐在这雾缭缭馄饨摊前,灼灼其华。
而另一个客人,身形稍微高大一些,但面如凝脂,五官甚是秀气,举手投足都优优雅雅,细长的手指捏起筷子都让人看得十分舒服。
这二人便是姜慈和翟宵儿。
姜慈吃完馄饨,将那汤也喝了个见底,抬头见翟宵儿还在那挑葱,不耐烦道:“这葱有什么不能吃的,你有这挑的时间,我两碗都没了。”
翟宵儿忙道:“老大您是不知道不吃葱的人的心态,你说我这吃一大口肉,还要嚼两下冲味,太难受了,我宁愿挑出来,再一股脑吞了。”
姜慈见翟宵儿那执着劲,不再搭理他,想着他向来就是不吃葱的,也不好执意让他吃,便扭头看着那馄饨摊老板娘铆足了劲包馄饨。
“老板娘,您在这包了多久的馄饨?”姜慈问道。
“少说也有十年了吧。”老板娘一边包馄饨一边答,也不抬头看一眼,右手上那筷子如捣蒜似的一筷筷在木碗裏捞着,左手捏着馄饨皮掐起扔下,如行云流水。
“那您可知道这九河镇的罗春绛开了多久?”姜慈又问道。
“那我可不知道了,我们这种人哪能去得起罗春绛,哎,要说啊,我那男人原先是给大户人家做工的,哪想着中风了,这工也没得做了,我就支个馄饨摊,想着一双儿女拉扯大,也能落个老来福......”那老板娘说着说着倒流起了泪,见那老板娘擦了擦眼泪,又继续包着馄饨,姜慈哎了一声,得了,也问不出什么。
翟宵儿还在那挑葱......
姜慈盯着老板娘看,从怀裏拿出那只铜丝镂空双莲沙漏,轻轻拍了拍,置在桌上:“我倒要看看,你吃完这碗馄饨要多久。”
……
待那沙漏漏了一半,翟宵儿终于吃完了一碗馄饨,姜慈看看了沙漏,收起来又放回怀中,满脸尽是佩服:“你可知这老板娘在一炷香的时间裏能包多少个馄饨?”
“我怎么知道?”翟宵儿一楞,拍拍了饱腹。
“我粗略算了算,能包足足一千八百个啊......”姜慈啧啧道。
翟宵儿转头看向那馄饨摊老板娘,又茫然看了看姜慈,不知姜慈何意。
“这速度快的,你说若是咱们皇城暗卫能有这速度,手起刀落手起刀落手起刀落......”姜慈啧啧摇头,“呵,还有什么内忧外患,不存在的!”
“老大,这手起刀落跟包馄饨有什么关系?”翟宵儿没明白。
姜慈冷哼了哼,说道:“那些暗卫裏的花桿子,仗着自己的好相貌,哎,不过卖弄脖子以下白花花的那些,若是这刀法能如这老板娘一样......”姜慈捣了捣头,示意翟宵儿往正在切剂子的老板娘那看,接着道:“还需要拾起那风情万种,习那褪衣祛裳,玉炉冰簟鸳鸯锦,粉融香汗流山枕?”
翟宵儿听明白了,谑哟一声,贼笑道:“老大,您还真是读万卷书行万裏路啊,懂得真多,这爬床给您说得文绉绉的......”
说罢,翟宵儿伏在那空了的馄饨碗后,两眼瞇笑,硬憋着一口气没有喷出来。
“谑哟,你还不知道?后宫裏的女人,最喜欢研习这个......”姜慈低声偷偷笑道。
“也对,也对......”翟宵儿跟着捂嘴偷笑。
这时,只听身后一桌,“叮咚”几声,一背对着的紫袍之人丢出几个铜板,放着半碗没吃完的馄饨,大步离开。
姜慈和翟宵儿听到响声,停了嬉笑,回头一看,只觉得这人背影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