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仔细查看着石房中的一切,光箱子裏数不尽的珍藏异宝就可以买下半个京师,再加上那些簿子裏的记载,这曹评不仅中饱私囊而且裏通外国,与南边城盘海那个岛国居然暗有往来,甚至卖给他们海边数个城池的布防图,将大好河山拱手相让。
姜慈气上心头,低声斥道:“也不知道端庄的固和长公主怎么看上这种奸臣!”
韩玢哼了一声,转头看向姜慈:“怎么你看了这么多绝密之言,就得出这么个结论?”
姜慈赶忙应付着回道了:“我这等凡夫俗子的见解,大人莫见笑。”
二人静静查看着石房,时间慢慢过去,姜慈打了个哈欠,因为在这幽深地下,看不见月色星辰,也算不到时辰,估摸着也差不多一炷香了。姜慈见韩玢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不禁问道:“韩大人,您可要派人来端了这老窝?”
韩玢摇摇头,伸手指向姜慈手中的簿子,道:“拿上那本记录曹评受贿的簿子,其它的不动,切勿打草惊蛇。”
姜慈点点头,正欲把那本簿子仔细塞入怀中,却听入口处忽然忽急忽缓的脚步声铮铮而来,这声音,应该是官靴。
韩玢立刻熄灭了火把,周围一片漆黑。
姜慈一惊,原本清晰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双脚如灌铅般杵在原处不得动弹。眼看那脚步之声就要下了长梯,进入这石房之内,忽然一只手紧紧拉住自己的胳膊,用力拽向一侧的几箱珍宝之后。
姜慈吓得几欲喊出,慌乱之际那人伸手捂住了她的嘴,那只手依然那么熟悉,姜慈心中不由得放下一块大石,她回头瞇着眼想仔细看清楚,隐隐约约看见韩玢将一根手指抵在唇上,姜慈会意地重重点了点头,于是他放开了手,姜慈不禁深呼了一口气。
幽黑寂静的石房中,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姜慈整个人扭曲地跪坐在地上,只得摸黑在这几箱珠宝之后试图调整自己的姿势,却冷不丁地碰上了身后的韩玢,自己的背贴上他的胸膛,姜慈不由地怔了怔,立刻满面潮红脸热如荼。
姜慈庆幸现在漆黑一片,韩玢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于是她颤颤巍巍想挪出去,而身后之人却一把将她拉住,温热的呼吸声在自己的耳边萦绕,他冷声道:“小心点,别动。”
姜慈深吸了一口气,紧紧攥着衣角。她紧贴着韩玢的身体,不由得浑身发热,大气也不敢出一声。二人紧紧相贴,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和愈渐加快的心跳声。
姜慈屏住呼吸。侧头看了一眼石房的入口处,只见微微弱弱的火光渐渐出现在石房入口,隐隐约约看去,仿佛来人一身赤红官府。从他的动作举止不难看出,来人应该就是这孙府的主人,太常寺少卿孙耀。
孙耀拿着火把,谨慎地从长梯下来。他粗略观察了一圈石房,又草草环视了一遍箱子中的各类珍宝,发现并无异样,便径直走到那张长案旁,抖了抖官服,席地而坐。
他从怀裏拿出一封信,姜慈瞪大了眼睛仔细地观摩了一番,那信封上边角一只小小的梅花,如果没有猜错,那便是孙玅音死死护在妆奁裏的那一封。
孙耀将信仔细地夹在了曹评贪污受贿的那本账簿裏。
姜慈庆幸刚才并没有拿走那本簿子。如果此时此刻被孙耀发现,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机关可以让他们丧命于此,那真是得不偿失。
孙耀似乎不太放心,又将信匆匆拿出查阅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将信夹在账簿裏便塞入了怀中。
他紧接着拿起一旁端放着的火把,静静查看着周围。
待绕到姜慈和韩玢躲藏的这处之时,姜慈死死地屏住呼吸,不由自主地将头往后靠。
不料想,她一不小心后脑勺顶上了韩玢的脖颈,一阵暖意袭来,姜慈浑身一震,脚尖蹭划了一下地面,微微发出了一声“沙”的声音。
孙耀仿佛察觉有异样,便径直朝韩玢和姜慈所在的方向走来。姜慈自知惹上了麻烦。正不知如何是好,却见韩玢已然伸手向自己的靴筒而去,紧紧握住了藏在靴筒中的那把袖珍匕首。
就在那脚步临近、千钧一发之际,忽然外面传来一声叫声,孙耀止住脚步,匆匆转身,大步走向石房的入口,身手矫健地爬上了长梯,便消失不见。
姜慈见他一走,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晃了晃头,长呼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了下来。
刚才紧张的气氛忽然一下缓解,她整个人放松了斜斜倒在了韩玢怀裏,抹了抹额头的汗,深嘆了一口气,磕磕绊绊吞吞吐吐道:“刚才真是吓死我了,韩大人您看见没?他都走到我们面前了!”
她回头看向韩玢,因周围漆黑,看不真切,她隐隐约约发现韩玢的表情似乎有些发紧,便伸手去触摸他的额头,有一些焦急道:“韩大人您没事儿吧?您该不会是吓傻了吧?”
些许冰凉的手触碰到温热的额头,韩玢不禁皱眉往后一躲,姜慈的手倏地一下拂上他的脸,触手之时,只感觉他整个人都微微发烫。姜慈担忧地问道:“您该不会是发烧了吧?”
他冷哼了一下,轻轻地推开了姜慈,站起身来,丢下了一句:“还不赶紧走。”
姜慈低低地“哦”了一声便紧跟着他的步伐,朝石房那入口长梯而去。
二人一前一后顺着长梯爬了出来,绕过那一方深潭,正欲往来的方向走,却见此时此刻微风乍起。阴冷至寒,绕了几圈都似乎还在原地打转。
姜慈不由得害怕道:“韩大人,这怕不是鬼打墻啊。”
韩玢没有发话,他示意姜慈紧紧跟上自己,看不见情绪的眸子深藏在稀长的睫毛之下,姜慈不再发问,焦急地寻找来时的出口。
二人兜兜转转绕了许久都找不到出口所在,正欲返回深潭,忽然一只鸟飞过,姜慈指着那只鸟对韩玢说:“韩大人,您快看这只鸟,怕不是从外面飞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