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醒来,那罗就觉得自己的右眼皮直跳个不停,一下紧接着一下跳得她心神莫名不安。直至伸手摸到戴在胸前的那块孔雀石,她那紊乱的心情才稍稍安定了一些。这两天因为有曼亚的精心照顾,再加上敷用了具有神效的西域红莲,她腿上的伤口已大有好转。要不是伊斯达下了好几天的禁足令,她早就想出去透透气了。尽管知道对方是担心自己才这么做,可整天闷在屋子里的滋味也实在不好受。
窗外是淡淡晨曦,一缕弥漫着暖意的金色光晕投射在屋内,令那罗更是坐不安稳。她刚挪动了下身子,就看到曼亚像往常一样捧着食器推门而进。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曼亚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眼睛有些红肿,像是刚哭过一般。
她忍不住问道,“曼亚姐姐,这是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曼亚摇了摇头,语气显得有些冷淡,“没什么,你先吃些东西吧。不然大王子怪罪下来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可但当不起。”
那罗听出她话中隐约有怨气,心里更是不解。
曼亚将食器放下转身就走,走了几步之后她又停下脚步,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开口道,“曲池姐姐……”曼亚想再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没将全部话说完就跨出了门口。也几乎是同一时刻,从门外忽然传来了她略带惊讶的声音,“却胡侯大人……您……您怎么来这里了?”
听到这句话,那罗蓦的从床上跳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盯住了缓缓被推开的门——那熟悉的身影正踏门而入,在阳光的反射下他的脸上似乎覆上了一层浅浅阴影,唯有耳垂上的绿松石耳环依然闪耀着美丽的光泽。那罗刚要起身行礼却被对方轻轻按住了肩膀,耳中传入他温和的声音,“那罗,和我就不必行那些虚礼了。我今天正好来探望王后,从宫人那里听说了你受伤的事,就顺便来看看你。怎么样?好些了吗?”
纵然平时是伶牙俐齿,此刻她却说不出一句话。以却胡侯这样的身份竟然屈尊降贵亲自来看她,简直令自己受宠若惊……不知不觉,对他又多了几分感激敬慕。如果不是眼前的这个男子,她的命运恐怕又是另一番悲惨景象吧。
须车弯唇笑了笑,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银盒,“对了,这是王后特意赐给你的玉芝丸,以西域天山灵芝提炼而成,疗伤效果也是极好。”
那罗连忙摇头摆手,“却胡侯,这……这太贵重了。那罗受不起……”
须车并未理会她的婉拒,还是将那银盒放进了她的手里,温言道,“好好收着,别让我们担心。”
他进来之后就始终以“我”自称,完全没摆出侯爷的架子,此时这个“我们”令那罗心里微微一动,也就没有再推辞,“那罗就多谢王后和却胡侯大人体恤。那罗实在无以为报,唯有尽心尽力伺候王后。”
“如果王后身边能有个像你这样机灵的孩子,那我也能少操些心。只可惜……”须车的眸色一暗,“恐怕没有这个机会了。”
那罗大惊,也顾不得什么礼法称呼,失声问道,“你说什么!?”
须车敛了唇边笑意,用某种意味不明的目光注视着她,缓缓道,“达娜王妃今早派人来向王后要一个人。那罗,就是你。”
那罗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仿佛有股郁结之气从心底渐渐膨胀升起,令她的胸腔几乎都快要承受不住而炸开。
“如果只是达娜王妃的意思,那王后或许还能找借口把你留下。只可惜这件事没那么简单,陛下已经先应允了达娜王妃。王后身为后宫之主,如果连这点小事都无法妥善解决,只怕是会让陛下有所不满,那就正中了达娜王妃的下怀。”他顿了顿,目光中已然多了几分怜惜,“那罗,你年纪虽小,却是聪颖过人,比起同龄人更是稳妥。我知道你一定能体谅王后的难处。”
尽管入宫时间还不算太长,那罗对宫中的人情冷暖也颇为了解。王后当然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奴婢而得罪陛下,除了做个顺水人情王后没有其他的选择。而她自己,亦是如此,这件事本就不是她低微的身份所能决定的。
只是……一想到要和大王子分开……那罗就觉得心里仿佛被什么扯住了。右手的纤纤细指握紧了胸口的孔雀石,似乎这样才能让自己稍微好受一些。她垂下视线望着自己发白的指尖,低声道,“既然王妃要我去,那我去就是了。却胡侯大人,你们对我有恩,我也不想王后因为我而为难。”
却胡侯的眉毛顿时舒展开来,似是松了口气,接着口风一转又问道:
“那罗,你觉得大王子对你如何?”
那罗不假思索地点头,答得也干脆利落,“除了爹娘,从未有人对我这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