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那日,沈老爷将沈子叙带去城北一处小巷当中,说是有高人在此,沈子叙不禁轻嘆莞尔,也便随父亲所愿去寻他所说的“高人”在何处,沈老爷边行边说那高人善作山水景画,除此之外,还会兵法之道与治病救人。
沈子叙暗自一笑,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奇人?也不知父亲是在何处听来的胡言乱语。
小巷裏头俱是卖着古董衣裳,那些掌柜不是胳膊支着下颔打算盘便是正拍着蚊子,沈子叙抬手拢了拢身上正披着的狐裘,而后紧随沈老爷步子。
行至小巷深处,坐于铺子裏边的店家不是打瞌睡的便是望着天发楞,满是无心做生意的模样,沈老爷抬首看了看店名,随后微笑颔首,与沈子叙行了进去,见一张大红木椅设于一处角落,旁设有案几,案几之上置着茶水糕点,坐于木椅的正是一老者。
“可是太平先生?”沈老爷向着老者作揖笑问。
老者闻言,而后抬眸,打量了沈老爷与沈子叙一会儿,便挼着花白胡须颔首问道:“可有何事?”语罢,执起盛茶耳杯便饮。
“先生,这是小儿沈子叙,小儿自幼身子虚弱,还望先生可为小儿治病,若果可有法子医治,我愿倾尽家财保小儿性命。”说着,沈老爷便举袖拭泪,看着身旁的沈子叙不禁一声轻嘆。
沈子叙闻言,只觉心下一阵感动,他揪着衣袖,满是感激的眸子看向沈老爷,那太平先生将耳杯置回案几,旋即便示沈子叙过来,沈子叙行至太平先生之前,看着他清明双眸正看着自己的面容。
“沈公子的病,老夫不能医治。”
此言一出,直让沈老爷一怔,沈子叙心下本是欣喜,如今只余不安。
“老夫碌碌庸才,不过世人抬举。”太平先生挼着白须,淡然笑道,而后自盘中挼起一件糕点,塞进自己口中,“老夫平生不过喜爱作作画罢了,怎会医术……不知沈公子可有家弟?”
沈子叙颔首:“有。”
“老夫想见见他。”太平先生笑得狡黠,沈子叙瞧着他笑意不禁一怔,半晌回神,方转脸看向沈老爷,见他颔首,自己便也应了声“好”。
回至沈府已然黄昏,却仍不见沈宁封,沈子叙望着那紧闭着的朱漆大门良久,随后他便迈步行出外去,立于沈府门前,如昔日一般在此等候沈宁封。黄昏过后越发寒冷,只觉寒风刺骨,见鹅雪纷飞,沈府那两盏书着“沈”字的灯笼亦正随风而摆,似快要落下。
前日如此责罚他……已是有两日不曾与自己言语,封儿可是有怨于他?沈子叙不安地揪着衣袖,立时心生悔意。
他本就不宜吹风,如今立于寒风许久,只引得他一阵咳嗽,咳得连身子也颤了起来,小厮来时,已见沈子叙脸色不好,小厮赶忙为沈子叙又添了几件暖裘,随后便搀着他行去寻沈宁封。
“大公子,小心些。”小厮叮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