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裏的四个大人瞬间扎刺,离祁笑晨最近的高秀芝一把抱起儿子,祁胜走过来直接给了祁米淘一巴掌,吼道,“你怎么看你弟弟的!”
王蒙嘉看着祁米淘被打,怒吼从心中喷涌出来,一把推开仿佛恶鬼的祁胜拉起祁米淘就往外跑。
王蒙嘉拉着祁米淘跑了很久从村西一直跑的村北的柳树沟才停下。王蒙嘉看着祁米淘的脸说:“对不起。”
此时的祁米淘也楞住了,她爸爸打她的时候从没有人保护她,爷爷奶奶只会指责她不懂事,妈妈大部分时间都在爸爸发洩完怒火后抱着她哭腔,王蒙嘉是第一个拉着她离开的人,她此时看王蒙嘉仿佛天兵降世一般,“谢谢。”
王蒙嘉被祁米淘的这句谢谢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以为祁米淘会骂她多管闲事,骂她连累自己被打,她就是没有想过祁米淘会跟她道谢,所以她很慌张以为祁米淘的脑子被打傻了。
“这是几?”王蒙嘉伸出两根手指问道。
“二呀。”祁米淘对王蒙嘉莫名其妙的反应也很奇怪,“你咋了?”
“很好没傻!”王蒙嘉学着电视裏的大人拍了拍胸口。
她们此时也没地方去,就留在了柳树沟玩,柳树沟东边有个大坑,是日军侵华时期没有填回去的地道,不过现在成了孩子们的游乐场。
王蒙嘉和祁米淘就在那裏玩土,比赛挖地道。
“我爸爸是故意的。”祁米淘一边挖地道一边说。
“什么?”王蒙嘉看着祁米淘。
“偷工减料,报高价钱。”祁米淘靠在王蒙嘉背上,头搭在王蒙嘉的肩膀上,“他要给祁笑晨去城裏买房,买车还要让祁笑晨去读大学,但是他没钱,他想多挣。”
“祁笑晨也是杀人犯。”
“别这么说!”王蒙嘉的左手拉了祁米淘说,“你不也要读大学吗,用你爸妈的钱!”
“我爸妈不会供我的。”祁米淘说,“就像我爷爷就没有供我小姑读高中一样。”
祁米淘的小姑姑祁要男是曾经中考考了全县第二但是祁米淘爷爷认为女孩读书没用就没让她去读,让她在家裏种地打工给祁胜盖房娶妻,后来祁胜生了祁笑晨,又把她强行嫁给她表哥要彩礼,祁要男受不了喝药死了就在祁米淘读幼儿园前一周。
“我记得我小时候医生总是安慰我爸妈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桥到船头自然直。”王蒙嘉也把脑袋靠在祁米淘身上,“以前我脸上有个很大的疤,比灰太狼的疤都大,都恐怖,医生都说我脸上的疤不好去,现在我脸上不照样什么都没了吗,一切都会好的!”
“对,会好的。”祁米淘说,“我要读高中,我要读大学,我要比我小姑还厉害。”
那天她们说了很多话。
大秋过去,冬天来临,二许家的事情和许斌的离去在人们心中渐渐淡忘,只剩下被时间裹挟着往前走的二许家还记得。
很多年以后,许恒婚礼后的那个下午,二许夫妻偷偷的跑到王蒙嘉家裏拉着回来随礼的董知理哭泣。时间走了很多年但是他们还是停留在了那个东屋倒塌的时刻,停留在了许斌死亡的时刻,他们可以原谅工头祁胜,但他们无法原来那天去上班的自己,哪怕那件事他们真的一点责任也没有,可他们就是给自己判了“无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