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丁定定的看着花懒的笑颜,不知是刻意为之还是习惯使然,这些年几乎见到的都是花懒这样的表情,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客人,都表现出一幅满不在乎的轻佻笑容,连他都有些看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了。
但不管怎样,听见花懒这样说,他还是松了口气,如果花懒对的场静司是这种态度,那么接下来的事就要好办多了。
不牵扯到感情的事,只会觉得困难,而不会觉得痛苦。
他想起前段时间从南方那边传来的消息,原本还犹豫怎么说,现在……
丁丁想了想,开口道:“花懒,如果没算错,那小子应该——”
话音戛然而止,丁丁忽然回头看向不远处的街口,那裏空无一人,只有夕阳的金色在空气中浮浮沈沈。
“怎么了……恩?”花懒刚开口,也感觉到周围气氛的异样,抬起头,盯着前方的街口瞇了瞇眼睛,脸上又露出那种莫测的笑,似是在等待什么出现。
浅浅的,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
这一片是某个世家留下的仓库,本来就是被闲置的私人领地,有人传闻这裏闹鬼,所以一直弥漫着阴森森的感觉。
在这样的环境裏,出现这样的脚步声显然有些诡异。
不久,一道细瘦的身影,从无人的街角缓缓走出。
那是个妖怪,穿着白色裏衬,外面是黑色的羽织,脸上戴着白色的牛角面具,面具上的表情像是在微笑。
但花懒知道她根本不可能笑得出来,因为她的脖子上绑着一根绳子,长长的拖在她来时的路上,看不到尽头在何处。
那妖怪看见她,也停了下来,两人之间大概有五米的距离。
花懒静静的看了她一会,目光扫过她脖子上被绳子磨出一圈伤痕。
“小白,这种逢魔时刻,在无人街道上遇见飘荡的面具妖怪什么的……可是很吓人的。”花懒弯起眼睛,笑瞇瞇的说道,瞥见女妖怪的右手时,加了一句,“你的绷带又松开了哦。”
“不用管我。”那妖怪直接忽略了第一句话,似乎习惯花懒这样一般,回答的很是淡定,顿了顿,又说道,“还有,我不叫小白。”
她的语气略有些无奈,不过却并没有任何负面情绪。
“嘛,这点小事不要介意,反正你也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我也不知道怎么称呼你,既然面具是白色的,就叫你小白好了。”花懒摆了摆手,一副你不用介意的样子,好像能给对方起这么一个名字是十分值得讚扬的事情。
丁丁看不见那女妖怪的表情,但自己的嘴角已经抽搐了起来,他对花懒的取名方式彻底吐槽无力了,的场静司是小静,面前这个妖怪是小白,以前被她治疗过却记不住名字的妖怪统统都是小一小二依次排开,他难道应该庆幸自己没被叫做小丁才对吗?
“今天怎么来了?”
两人向着女妖怪来时的路上走去,花懒在后,那个女妖怪在前,她没有回头看花懒,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声。
“工作啦工作,八原那裏有一位客人,刚好路过这附近,顺便就来看看你。”花懒在后面背着手走,随便踢着脚边的石子,表情未变,始终是笑瞇瞇的。
女妖怪微微回头瞥了她一眼,继续向前走:“你又打架了吧。”
花懒脸上的笑容一顿,脚步也随之停下,女妖怪毫无所觉的在前面走着,片刻间两人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
“恩,解决了几只小虫子而已。”花懒追上去,踩着女妖怪的影子,漫不经心道。
她们终于走到一栋仓库的院子裏停下,女妖怪坐在仓库门前,花懒看了一眼她身后,那裏,绳子的另一端被一柄手裏剑钉在柱子上。
她走过去在女妖怪旁边坐下,指了指她松开的绷带和满是伤痕的手:“真的不需要我帮你处理一下?现在我心情好,可以不收你的报酬哦。”
“没关系。”女妖怪淡淡的拒绝。
花懒无所谓的耸肩,也不强求,既然人家不乐意,她也没必要多管闲事。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隔了这么久才更新tvt
最近很累,各种不顺心,专业课又多到死,总之状态不是很好……
这一章卡了好久,写了好几次都觉得不满意,最终就这样了。
渣作者都快失去斗志了,但是又不想坑,也希望妹纸们不要离开我tvt
说明一下诅咒的问题,花懒身上的诅咒内容是【吃掉每一代的场家家主的右眼】,
也就是说她会不由自主的对小静和他的后代产生攻击欲望,
相当于被束樱的意志操控,即使束樱死去她也不得不延续这项任务。
这是对外婆对花懒的诅咒,和小静身上那个不一样。
惊喜的发现一颗地雷,谢谢采蜂小蜜柚~【窝才不会说窝是被炸出来的捂脸
☆、继承仪式
花懒也说不清是怎么和这个女妖怪熟起来的了。
一年前她被的场静司派来的式神攻击,那时她第一次发现那些式神身上有小静的妖力,因为过于惊讶,一时分心而处于下风,花懒将对方打败之后自己也耗费了不少妖力,恰好倒在这附近,是这个女妖怪把她抬回来睡了一宿。
听女妖怪说,她原本是山上的守护神,以前,某个地方的祈祷师为她系上了这根绳子,他将她抓住,绑在这裏的柱子上,命她守护这个家和仓库。
只是后来那个世家的人渐渐遗忘了这裏,所以现在才会变得如此荒凉。
“这条绷带,并不像是你的东西呢。”花懒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她的右手,想来这个女妖怪是逃跑过很多次,只是在这种地方,又有什么人会在意她的伤呢。
女妖怪静静坐在臺阶上,微垂着头,似乎在看着自己右手上的绷带出神:“这是那孩子为我绑上的?”
花懒听出她话中的意思,挑了挑眉:“人类?”
“恩。”女妖怪抚摸着有些臟了的绷带,轻轻说道,“那个男孩是我在这裏遇见的第一个人类……第一个来同我搭话的人类,他看见我受伤,便为我绑上这条绷带。”
她的声音很缓慢,像是在青草地上缓缓压过的车轮,又像是山涧潺潺流动的水,无论再冷淡,也不能遮掩其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花懒没办法否认,她喜欢听这个女妖怪说话,平静而迟缓的,带着一种能够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
只是莫名的,她从她的语声中感受到了某种倦意,疲惫的,像是一潭落满枯叶和尘埃,再也泛不起丁点波澜的湖水。
花懒想到这,看了眼女妖怪的绷带,不禁笑了一声:“人类总是喜欢做这些多余的事情。”
既然没办法负责到最后,就不要给予不完整的温柔……花懒顿了一下,摇了摇头,她这是在想什么呢。
女妖怪看了花懒一眼,继续说了下去:“那孩子跟我说,他妈妈死了,是因为他能看到不同于常人的世界,他以为是他给别人带来了不幸。”
“怎么可能,人类没有招致不幸的力量。”
“恩,名取……他只是个温柔的孩子。”女妖怪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顿了顿,轻轻说道,“温柔而普通的孩子。”
“名取?”花懒低声重覆了一遍,忽然眉梢一挑,不可思议的笑起来,“……餵餵,我没有搞错吧,名取——是那个名取周一?”
对这个名字,花懒并不陌生,她的客人裏,就有从那个人手上逃脱的妖怪,据说是个实力不错的演员……真正的身份,是除妖师家族名取家的这一代当家。
小白一直惦记着的竟然是一个人类的除妖师?花懒惊讶的同时,有感觉这样的桥段很熟悉。
“是的,是他。”女妖怪淡淡的语气没有任何情绪,“最初听到的时候,我也很吃惊,没想到他会成为除妖师……但是,不会错的,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名取周一了。”
仿佛自言自语一般的轻声低喃,很快便在消散在淡薄的空气裏,花懒看不见她的脸,却能奇异的想象到,在那张白色的面具之下,有着一张怎样专註而温柔的脸。
“呵。”花懒突然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女妖怪诧异的回头:“……花懒?”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少女脸上依旧是和往常一样散漫的笑容,但刚才的笑声,似乎多出了一些讽刺。
“小白你忘不了名取周一吗?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说不定早都忘记你了。”花懒懒洋洋的笑着,语气轻松的仿佛没註意到女妖怪奇怪的眼神。
“你难道指望他能回来找你帮你解开绳子?他的确有那个能力,但是——”花懒瞇起了眼睛,“太天真了,他可是除妖师。”
最后那句话,却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女妖怪怔了一下,若有所思的看了花懒一眼,慢慢摇了摇头:“不是这样,我从来没有想过那种事。”
停了停,她又说道:“不过……我的确想再见他一面。”
这是真的,即使被对方忘记了也好,即使他和那些庸俗可恨的除妖师一样也好,她仍旧想再见他一次,只为手上这一条绷带,只为回报他的出现,是她漫长到绝望的时间裏,唯一一次被温柔以待。
女妖怪的声音淡然却决绝,花懒不禁微微一震。
“……原来是这样。”接着她轻轻笑了,嘆息道,“对不起,我说了多余的话。”
仔细想想,现在她对小白说的话,不正是外婆临走前告诫自己的吗?
就像当初她对小静的感情一样,这个女妖怪,一定也对那个名取周一有着某种无法言明的情愫吧。她没有立场去质疑她。
即使如此——
“小白,我挺喜欢你的,所以还是提前跟你说一声——对人类抱有希望,大概会让你失望的。”
淡绿色的头发融进夕阳的余晖裏,散发出浅浅的金色,花懒撩起宽大的衣袖,对着女妖怪举起手臂。
“看到了吗,这就是结果。”花懒抚摸着苍白皮肤上那些浅浅的伤疤,明晃晃的笑脸有些刺眼。
女妖怪顺着她的指尖看去,立马猜出那些伤是花懒今天跟人交手所受的,并不严重,凭借花懒的自愈能力也许明天就消失了。
“……说起来,伤你的那些式神貌似都是一个人派来的。”女妖怪奇怪的颦了颦眉,“你认识他?”
之前她一直以为,花懒之所以总被攻击,是因为她帮妖怪疗伤妨碍了除妖师工作,现在看来,原因似乎很覆杂。
“当然认识。”花懒放下袖子,弹了弹上面的灰尘,“这个人,你应该也听说过,他叫的场静司。”
“的场……的场家这一代的少主?”女妖怪平淡如水的音调第一次有了起伏,看来对那人的传闻并不陌生。
“没错哟,这世界上也不会再有第二个的场静司了。”
花懒漫不经心地学着她之前的语气,的场静司今年二十岁,还没有正式继任家主之位,不知和他哥哥苍月有没有关系。
女妖怪沈默半晌,忽然正直了身体面对花懒,语气严肃,“花懒,那个人类非常危险,就算是一直被困在这裏的我,也对他的手段有所耳闻。”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不要招惹他。和名取不一样,那个人是真正意义上的除妖师,他是所有妖怪的敌人。”女妖怪扶住花懒的肩膀,似是想到什么,犹豫了一下,见她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才继续道,“而且,据说的场静司热衷搜罗可以利用的妖怪,你的能力又这么特殊特殊”
花懒轻轻拍了拍女妖怪的手,笑容终于淡下来:“可是,已经招惹了……怎么办?”
女妖怪大概也不知该怎么说,看了她一会,只能嘆了口气,想了想,问道:“你发现这附近有什么异常了吗?”
花懒疑惑的挑了挑眉,不确定地回答:“好像感觉这裏的妖怪变多了?”
“看来你已经註意到了。”女妖怪移开视线,从臺阶上站起来,风吹过带起她细软的茶色发丝,花懒不禁微微仰头看向她的侧脸。
“他们是去看热闹的,三个月后,是的场家新任家主的继承仪式,据说的场一族的继承仪式都会有妖怪去捣乱,尤其是接任家主的人,每次都被欺负的很惨。”
捣乱的妖怪……肯定是束樱。
花懒几乎是下意识冒出这个想法,接着才反应过来重点。
“等等……你说,三个月后?!”
显然她根本没听到过这种消息,想起之前丁丁各种试探她对小静的态度,再加上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花懒立马明白了,不禁火气之冒。
“丁丁?”花懒这才察觉到肩膀上少了什么东西,不知何时丁丁已经不见了,她四下找了一圈,连跟鸟毛都没找到。
“小白你等我一下。”花懒说完已经风一般的踏出院子,抬眼便被一团突然扑过来的黑影撞到了脑门。
“嗷……疼死了!”
鸟嘴不偏不倚的正中眉心,坚定不移的在上面印下一个大红点。
“死肥鸟,刚才跑到哪裏去了!”花懒一把抓起罪魁祸首,慢慢露出一个笑容,“胆子越来越大了,恩?这么重要的事都敢瞒着我!”
丁丁被花懒拎着鸟腿,整个身体倒过来,两眼呈现出搞笑的蚊香状:“咳……咳……蠢货,这样拎会脑溢血的,放……放开老子!”
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花懒咬牙切齿地蹦出几个字,“你叫我什么?”
这可惨了丁丁,他被倒拎着不说,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