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爱我
临近开学,尽管许药已经准备好了保研的材料,但新学期还有一门正经的专业课,他不可能留在常海。
木蓝桥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感受,对于许药予取予求,却鲜少表达,张口就是玩笑。
桂花渐渐地开了,香气缥缈,分不清从哪裏飘逸开来。
木蓝桥穿着衬衫牛仔裤,很随意地在运河边的长椅上坐下,等人。
许药从来不会迟到。
意外地,她看见了向易。
他似乎一直没怎么变。
银色耳钉依旧泛着冷光,只是一次比一次的冷酷。
他似乎并不意外在这裏见到木蓝桥,很自然地坐了过来,拿出烟之后才顿住了动作。
木蓝桥适时出声:“你请便。”
她没怎么见过向易抽烟的样子,从前好像他也没这个毛病。
她也不是不讨厌,但总觉得有几分的古怪。
他抽烟会用左手,动作慢条斯理,一根烟并不珍惜,抽上几口就静静地等着火星子一点点蚕食烟草,在快烧到滤嘴的时候适时掐灭。
她好似不是头一回看见他抽烟。
“和许药在一起觉得很开心?”他突然开口,嗓音异乎寻常的哑。
木蓝桥回答的干脆,因为这并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开心。”
随后向易沈默了几秒,很淡很轻地说了句什么,才道了别。
在起身时,他垂着眸,视线掠过了旁边的她。
那道目光轻的好似羽毛,又好似沾了水的毛巾,几分的黏着。
他不期然出现,又很突兀地离去。
仿若路过。
木蓝桥又坐了会,但许药依旧没来。
她坐累了,给许药发了条信息,就往桥上走,
三四年前他们一起走上的那座石拱桥,雕琢的栏桿还是很粗粝。
她靠在栏桿往下望,只看见拱桥在这条一千多岁,不舍昼夜的宽大运河表面投下硕大的阴影,而正当中,弧度的最高处有一个不大明显的凸起。
方才向易与他说:“你要一直这么快乐下去。”
分明是祝福,但她为什么感到悲伤?
忽而口袋裏的手机震动着传来乐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抓着手机往桥下走,但脑海裏挥之不去向易最后与她说的那句话,直到她在长椅边找到了许药。
她坐回刚才的位置,于是许药就微垂着头向她望来,眉目清隽,只是一双眼睛很深很沈:
“我临时有事,所以来晚了,你有没有生气?”
他嘴角挂着惯常的笑,脾气一如既往的好,温柔的不像话,和向易判若两人。
木蓝桥回望着他:“刚刚我见过向易了,你和他身量好像,几乎一样高。”
许药抿了抿唇,牵着她的手紧了紧:“你就算生我气,也没必要提他吧?”
木蓝桥沈默下来,天边的云彩、远处的花草以及眼前的人,所有的一切都几乎让人眩晕:
“你是许药吗?”
她说话很轻,虽然是疑问句却斩钉截铁。
他不是。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许药抬眼望向她,一双黑眸幽幽冷冷。
在天旋地转间,她仿若看见他耳边的银光闪烁——
是那枚银色耳钉。
。
向易觉得自己一直挺倒霉的,尤其在遇到木蓝桥之后。
有时候又有点幸运,别误会,真的只是一点而已。
如果非要举个例子,大概……好几年前过生日的时候吧,他收到了人生中第一个生日礼物。
一枚银色的耳钉。
桥桥的审美一向不错。
但看起来就很贵,所以他一直想回礼。
其实不是回礼,很早以前他就在烦恼该送什么。
只不过被她抢了先。
但他这辈子也不会说出来。
桥桥家裏管得严,从来没什么玩具,之前带她去电玩城打游戏,她一看见娃娃机就定着不动,但怕他看扁她,嘴裏说着不喜欢。
他知道,桥桥其实很喜欢。
事实证明他没猜错。
看来他猜女孩的心思也是很有一套。
但花了他好多钱的萨摩耶被烧坏了,许多年没哭的小姑娘又啪嗒啪嗒掉着眼泪,脚上还穿着居家的拖鞋,可怜兮兮。
怎么办呢,向易想,他真是败给她了。
问了好几个店铺都说不能修补,于是只好他自己买了工具和棉花,笨拙地挥舞针线。
向易只能庆幸没给小姑娘看见自己这副模样,否则她肯定会笑话自己。
后来小姑娘考进了重点高中,据说能进风华的就没有考不上一本的,相当于半只脚踏进了未来。
风华跟他的职高只相差一条街,可向易心知肚明,他和木蓝桥之间相差的是一整条银河。
他这种人哪裏有未来?
小姑娘并不开心,他教会了她坚强不哭泣,也教会了她逞强说鬼话。
随后……随后他就发现桥桥有了喜欢的人,喜欢的男生。
就藏在她的画裏。
一本厚实的素描本,经常被她带来带去,有几回她还让他当模特,说他和喜欢的男生身量很像。
木蓝桥很大方地给他看过,可惜他看不出什么名堂,粗略地扫了几眼,只知道一双眼睛很像他。
他其实不生气,小姑娘长大了,有了喜欢的人,他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他只是……他只是有一点伤心而已,真的只有一点点,没有很多。
然后他经常就会想象,能让小姑娘喜欢上的人是个什么人呢?
桥桥家裏有钱,所以肯定要门当户对,至少不能像他一样家徒四壁;
还要脑子好,那个人说不定是桥桥的同学,但男生还是不能匪气太重,要像他一样懂女孩的心思,最好会点诗词歌赋风花雪月什么的,但要专一,花心的怎么能行?
小姑娘受了委屈肯定还得找他来哭,他可受不了这个。
最后一点,相貌得好,桥桥很漂亮的,比电视裏那些明星还要漂亮,找的人怎么也不能差。
还有……
还有……
还有啊,他其实不太舍得。
可是舍不得也得舍得,他捏着医院的报告,耳朵裏还是医生的声音。
他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