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蓝桥没回话,客厅阴凉得很,自己房门又关着显然是刚关空调没多久,不理会,自顾自去阳臺收衣服。
顾荀自讨没趣,咳嗽两声,又腆着脸跟上去:
“你们工资今天该发了吧?”
木蓝桥将晾干的衣服拿到自己房间迭好:
“已经转到你卡上了。”
顾荀闻言,也不再置喙她开空调的事,急吼吼回到客厅去拿茶几上的手机,一看消息数了又数,立刻蹙起眉头兴师问罪来:
“不对啊,怎么才这点?”
“就这么多,不要就还给我。”
“嘿,你……”说着就要扬手拍上去,却见木蓝桥抬眼直勾勾盯着自己,心裏莫名发怵,只好收回手,嘴皮子却没有饶人的意思:
“不得了了啊,现在都敢瞪我了!我看我现在是管不了你了……”
口舌费了大半,顾荀见木蓝桥油盐不进,只好匆匆收尾,正要转身,却意外被叫住了。
“我放在抽屉裏的相机呢?”
顾荀眸光闪了闪,支吾道:“相机?我……我不知道啊。谁会去动你东西……”
木蓝桥冷笑,眼裏泛着幽光:
“是,家裏就我跟你两个人,你说谁会动我东西?”
“你大半夜的发什么疯?说了没看见就是没看见!”
不知道是谁在发疯。
木蓝桥不和她掰扯,越过她就往客厅走,顾荀这才慌起来:“你干什么!”
果然,电视机底下的柜裏放着收据——
群星照相馆
“不是,我看你那个相机还挺新的,放着也是放着……”
木蓝桥拿了收据就往门外走,没心情听她废话:“下次别乱动我东西,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就“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刚走出楼道,虫鸣寥落,空气好似停滞,四下裏寂静无声。
木蓝桥蹙起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子,余光瞥见不远处树丛后似乎多出几道不太寻常的阴影。
会是谁?
木蓝桥把收据塞进裤兜,转了个方向走进小门连通的巷弄裏,七弯八拐感觉到背后没有尾巴,终于走上了大马路。
照相馆她认识,是市裏少数几个还屹立不倒的老照相馆,就在她高中对面。
木蓝桥站在十字路口盯着红绿灯的数秒,熟悉的校园已经近在眼前,她深吸口气,还是原来的柏油味道、绿色围墻。
木蓝桥迎着微风将头发披散开来,厘了厘思绪。
之前自己从不理会家裏的事情,关于家裏的经济状况,顾荀完全不想跟她解释,只说是生意失败亏了债,亏了多少,欠了谁的,从来支支吾吾,左右而言他,木蓝桥只冷笑一声,也丢开手,随她去了。
对于顾荀伸手要钱,且步步紧逼,只要她做的不太过分,木蓝桥懒得追究,多多少少给一些,糊弄过去,横竖还过得下去,不至于闹得天翻地覆。
但这个相机是高中时候父亲送她的生日礼物,性能很好,加上木蓝桥註意养护,即使过了三四年,这款相机都还没被淘汰。
高中时候她天天都带着,火红的颜色跟夏天的色调很合拍。
“你好,老板,请问这个相机有没有被卖掉?”木蓝桥眼看着照相馆老板已经在拉卷帘门,紧赶慢赶终于在老板上锁的时候追上来,她掏出皱巴巴的收据,喘着粗气问道。
老板看她满头大汗实在着急,停下手,拿出上衣口袋裏的老花镜,接过了木蓝桥手上的字条。
“哦,这个相机被一个客人预定了。”
“预定了?……什么意思?”
“那个客人说有几个零件不太灵光了,让我换一下,然后过两天再来拿,钱都付过了。”
“……那老板,你能不能帮我转告那个客人,这个相机对我真的很重要,让他开个价,我想买回来。”
老板有些奇怪,细细打量了面前的姑娘,忽而惊喜道:“诶?你这小姑娘是不是以前总来我店裏的那个?”
木蓝桥难得地不知所措,刚想回话,老板又道:
“你这小姑娘原先来我店裏这边看看,那边摸摸,挑我店裏相机的毛病,还要帮着同学砍砍价,偏就不买……”
木蓝桥一时间回想起原来那些荒唐事,窘迫地摸摸鼻子。
“后来你毕业了,还真不来了吧,我还怪不习惯的。不过,你后来怎么就不来了?我那时候正好有几个相机的问题想请教请教你这个小姑娘呢,就算毕业了,放了假总还可以来的吧?”
木蓝桥本以为计划要泡汤,见老板竟不打算与自己计较前尘往事,反倒关切地问询,一时哑然,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哦……我家住的有点远,大学裏放假也不太回来。”
老板见她的样子,心知她没说实话,估摸着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也没追问,只接着说:
“行吧,看在咱也是旧相识的份上,我帮你传个话,但成不成还得看那个客人。”
“当然,多谢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