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弈:“……什么?”
“十分钟后你就可以撤走了,绩效今天晚上就会下发,註意查收。”
“是。”
木蓝桥面无表情地收了线,选了家甜品店歇脚。
发现了,李弈这人只要钱到位了,没有一句废话。
但有空还是要试试这李弈是不是谁的钱都收,又或者说……价高者得?
墻头草用不得。
不光是崔和的事,将近六月,还有三个多月就要到她的生日,木青义近期去了几趟医院,木蓝桥虽然没问过,木青义也不会主动和她说,但她知道,情况不容乐观。
李弈没有等太久,十分钟过得很快,当看见警车和记者出现在街尾,他的眼神没有多做停留,迅速转身避开监控,与那些记者警察擦肩而过。
“……嫌疑人崔某涉嫌挪用公款,参与恶性竞争……”
木蓝桥坐在靠窗的座位,一口口慢慢地嚼着冰沙,细碎的凉意在血管裏弥散。
她扫过角落裏悬挂的电视,刷了刷手机——
果然。
新闻前脚刚上热搜,公关部门已经发布了声明。
义正严词得几乎要让她相信公司全上下的无辜。
木蓝桥关掉屏幕,放下调羹,突然没了胃口。
这一个月木青义给她经手的所有事情再不是那些没有生命的数字和方案,一个一个的人,一桩一桩的事。
崔和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风铃摇响,不是节假日,也不是晚上办事情的时候,她本该感到安定,但莫名连呆在学校都觉得不自在,她觉到了格格不入。
也可能是学校的生活过于安稳,虚假的让人昏昏欲睡。
一节体育课连下课的时间,一个小时不到,短暂的叛逃并没有让她放松多少,而现在,她又该回去了。
熟门熟路地翻过高高的围墻,木蓝桥毫无意外地回身:
“你什么时候等在这儿的?”
每个礼拜三下午第一节课,一班和十五班都是体育课,也是木蓝桥躲不过许药的四十五分钟。
许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跟她站在这片阴影裏:
“我们逃吧,在高三以前……不,在暑假以前。”
木蓝桥摘下耳朵裏的蓝牙,在手裏把玩。
许药仿佛又看见了高一那个玩世不恭的木蓝桥,但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她。
木蓝桥斜倚在树干,粗粝的树皮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硌得她背部生疼,但只有这样,她才能清醒地知道她应该回答些什么,做些什么。
她歪过头,侧眸望向他,轻轻一笑:
“为什么要逃?我只要再等三个月,木青义打拼了大半生,甚至不择手段拿来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了——我为什么要逃?”
许药望着她隐没在阴影裏的侧脸,她唇畔的笑有些邪,更有些……虚假:
“我从小就没有父母,木青义不敢动我姑姑……木蓝桥,我们走吧。”
那个在雨季惊鸿一瞥的少年,此刻眼睛裏甚至带上了一分乞求,话语裏都是决绝与……悲哀。
这幅上佳的水墨画,终于被染上了颜色,赋予了灵魂。
木蓝桥闭上了双目,不敢去看那张已经被她描摹了千万遍,甚至说了千万遍再见的脸。
她苍白着唇,笑意更甚:
“十年之后,你会过上你想要的生活,许药,但凡你高考的成绩比你任何一次考试低,或者拒绝了学校的保送名额,我就再也不会见你。”
“听懂了吗,许药,我说到做到。”
许药被气笑了,眼尾红得愈发热烈,他没有后退,反而一步步靠近,指腹抚上她的侧脸,温热的气息灼人:
“我不怕见不到你,我怕的是你,我怕你玉石俱焚,我怕你得不到自由,我怕你……”
我怕你永远不会对我说出喜欢。
他怕得要发疯。
木蓝桥死死地往后靠,凸起的尖锐树皮边缘几乎要突破那层薄薄的布料,但她浑然不觉。
许药的话就像是致命的鼓点,一个个精确地踏在她的心上。
死亡……
不过是死亡。
她知晓生命与灵魂的曼妙,却对死亡没有半分敬畏。
三个月而已,只要再过三个月。
如果没有许药,那就只是三个月。
但因为她遇见了许药,三个月变得很短,就像是那晚的烟花秀,结束得很快,只有焦土铁屑——热闹过后的断肢残骸。
而三个月又太长,离高考太近,她只能做他生命裏的烟花,他抬头望一望,保留几天、几个月,或者她贪心一点,几年的记忆就好。
她无法允许自己改变他的航行轨道。
她要的其实一点都不多。
但现在……是干什么呢?
木蓝桥猛地推开了许药,跑出树林,却感到一片眩晕,小腹传来的痛感让她蜷缩成一团。
耳边急急的脚步声,还有熟悉的清越音色。
许药在喊她。
她从未觉得自己的名字如此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