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夏洋溪家裏出来时间还早,木蓝桥惦记着相机,也忌惮这些年荒唐事她做了不少,要是一股脑全被夏洋溪“挖掘”出来,不是被眼泪咸死,就是发誓发得口干舌燥。
虽然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一次性说多了指不定会倒霉个几天。
夏日接近傍晚的街道上寂静无人,木蓝桥骑着自行车在路上慢慢晃悠。
她勾着嘴角,也不觉得阳光烦人了,大有在太阳底下奔驰的冲动,还不等她蹬起脚蹬,前头巷子裏就挡了几个小毛头——
果真,发了假誓就会倒霉。
“餵!上回你欠我们兄弟的,总该还了吧?”
木蓝桥骤然停下车,脚尖轻抵住地面:“上回?欠你们兄弟?”
自从她回到常海,找她“讨债”的不计其数,鬼知道他们说的上回是哪回。
她轻蔑地吹声口哨,打量了那些人几眼,恍然前两天晚上在楼下堵自己的恐怕就是他们,兴致缺缺地道:
“毛都没长齐就别来你姐姐我面前晃悠,姐姐我不感兴趣。快回去上你们的课,乖!”
说着就要回头,却有几个毛孩子追上来拦她。
走左边拦左道,走右边拦右道,回过头,一个拳头就要到鼻尖,前头就更不必说。
木蓝桥厌烦,想着不如速战速决,干脆扔下自行车,甩甩胳膊:
“今天姐姐心情好,不介意教教你们规矩!”
说着一拳就撂倒一个。
这厢倒了,那厢又接连上来一个,木蓝桥手长腿长,身体比例堪称完美,几个小毛孩很快招架不住,但裏头却有一个难缠的,沈默寡言,低眉顺眼,看着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裏见过。
木蓝桥干脆丢开手,专心应付起来,一个踢腿却被他躲过,很快对方一拳从斜刺裏挥来。
木蓝桥暗惊,面上不显,飞快一个矮身旋转闪到一边,又提气向那人猛攻而去,那人很快招架不住,转而暂避锋芒,只躲避不出招。
木蓝桥暗骂这人莫不是个活泥鳅,旁边却突然出现个不大结实的拳头恰好落在她有旧伤的地方。
木蓝桥吃痛,刚想破口大骂是哪个小兔崽子,定睛一看,原来是那些原本已经被她打趴下的小毛孩,怯生生的,见她瞪过来,还不自觉后退两步。
木蓝桥顿觉好笑,也明白了那个人的意图,是想等那些小毛孩恢覆体力,慢慢耗死自己。
木蓝桥不敢恋战,且战且退,等拉开距离,也顾不上自行车,转身就跑,忽然见着一溜绿围墻,想也不想,一个起跳,利落地翻墻、落地,边翻边暗暗吐槽,这什么墻,翻起来竟如此顺手。
落地一抬头,好嘛,可不顺手嘛,好歹翻了三年呢。
木蓝桥赶忙环顾四周查看监控,舒了口气,沿着围墻活像是间谍,走到了食堂后边湖边的草坪上,见四周没人,迅速跑到中间秋千上坐下,掀开衣服检查伤势。
看来得抹点红花油了。
正当木蓝桥力气用尽,乘着阴凉,好不惬意之时,轻微脚步声传来。
学校裏已经放了暑假,谁还会有那个闲情逸致来草坪上荡秋千?
木蓝桥想着现在出去也是死,坐在这裏也是死,倒不如就“坐以待毙”得了。
那人青葱的手指撩开秋千上的藤蔓,活像是古代掀开娇小姐的轿帘。
不等木蓝桥为这个想法感到不对劲,那人已经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木蓝桥?”
木蓝桥悻悻然睁眼,却楞在当场,好半天才木讷地打了招呼:
“许药?”
夏日在那一刻骤然风起,暑气蒸腾而上,花草带着隐秘不为人知的心思归于静默。
两人一时无话,木蓝桥直觉得透不过气,揪了揪衣领,起了个话题:
“你来学校做什么?看望老师?”
许药在她身侧坐下:“嗯。”
木蓝桥见他大有久待的意思,难得拘谨,坐端正了些。
许药歪头看向她:“你呢?”
“啊?”木蓝桥还没从别扭劲儿裏缓过来,心不在焉。
许药倒是有耐心,重覆道:“你来学校做什么?”
“哦。”木蓝桥正打算回答,又猛地停住话头。
真是热昏头了,难不成跟他说自己因为打架打不过,翻墻来躲灾?
丢面子倒是小事,高中时代被许药天天在围墻底下蹲点,挨的训还不够多?
于是只得生硬地转移话题:“不说这个,我刚刚去找夏洋溪的时候在小区看见你了,怎么一会会儿的功夫就到学校裏来了?”
许药垂下眼帘,不回答。
也是,这么无聊的问题,不太好接话,自己又硬生生地回避了对方的问题,难怪人家沈默下去。
正当木蓝桥暗暗怪自己一张破嘴的时候,许药却开口了:
“高考之后的谢师宴你来了吗?”
木蓝桥怔住,一时间觉着许药跟自己也是半斤八两,嘴笨得很,这问题问出来不就等于在说我俩不熟,连谢师宴你来没来我都记不清了吗?
这位兄臺,倒也不用把你的高傲表现得这么明显。
“来……来了。”
“那……你之后为什么一直联系不上?……夏洋溪很担心你。”
木蓝桥勉强笑道:
“家裏出了点事情,溪溪那儿我已经解释过了。”
许药点点头,两人又归于静默。
木蓝桥深呼吸一口气,感觉外头那些人应当回去了,就站起来跟许药挥手道:
“好了,我要走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不等许药点头,木蓝桥已经三两步跨上围墻镂空的落脚处,手臂一撑,跨坐在围墻上,许药微微仰头望过去。
夕阳晚霞弥散在女子身后的天空,橙红靡丽,如同红妆霞帔,无限张扬。
束着高马尾的女子笑靥如花,自有豪气万丈,挥手道:
“后会有期,许药。”
随后便一个利落潇洒的转身,消失在霞光裏,仿若徐志摩的诗,不带走一片云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