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行
九点多的城市,闷闷的,俨然是要下雨的架势。
刚才那一拳够劲,许药手背指骨处有些微的擦伤。
“坐吧。”木蓝桥拍了拍长椅旁边的空位,手裏拎着印着药店图案的塑料袋。
“那就是你做家教的家裏人?”
木蓝桥嘴裏咬着皮筋,草草束起头发,拿棉签沾了点药水,示意他把手伸出来,许药却不干,大有听不见回答就要人好看的意味。
木蓝桥只好点头。
许药乖乖伸出了爪子:“嘶——”条件性反射地想要收回手,却被抓住。
木蓝桥窃笑:“看不出来,你还怕疼啊?你打人的时候可没见你怕。”
木蓝桥摆弄着许药的手,冷不防问道:“有女朋友了?”
许药不明所以看向她,木蓝桥拿着棉签指指中指上明晃晃的戒指。
许药没回答,盯了她一会,没发现想要的讯息,只得垂下眼帘。
木蓝桥没抬头,只当他默认了,饶有兴致地八卦道:
“嘿哟,你这棵铁树也会开花啊?大学认识的?还是高中带上去的?”
许药没说话,却收回手,眉眼间都带着股倔强。
可惜,木蓝桥人如其名,没读出倔强,跟做高中语文的阅读理解一样,完全跑偏,只解读出了高傲,只当他是不乐意别人八卦。
得得得,许药这号人也只能惯着。
木蓝桥将塑料袋塞到他怀裏:“回去自己包扎吧,包好点,不会就去网上搜搜看怎么包。”
“刚刚……谢谢你。”木蓝桥不常跟人说感谢,有些别扭。
许药抱着那一袋子药品:“你还要去他们家做家教吗?”
木蓝桥很是坦荡:
“是啊,虽然有点对不起你刚才那一拳,还连累你受了点小伤,但是马上夏洋溪的生日要到了,我给她的礼物需要钱,还是坚持几天吧。”
她站起身,背对着路灯,面容朦胧:“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夜晚可没有看起来那么平静。”
许药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红药水与白皙的肤色映衬鲜明:“你要不还是辞了吧,我们家两个小孩子也要家教……”
“好啊,我考虑考虑?”
许药没料到她这么果断,视线落在牵着她的手上,没放开。
“那再见咯?夏洋溪的生日宴会上见。”
许药点头:“嗯,到时候再见。”
他松开手,移开视线,清风一卷,再回过头,那人的身影已经隐没在路口。
。
天边本来明亮的月倏忽间就被云层覆盖,今天的夜晚似乎来得格外的黑,一切借着黑暗庇佑的附庸们肆无忌惮地狂欢、叫嚣。
木蓝桥站在小区偏门的阴影裏,四楼的灯光熄灭,所有窗帘自始至终都没有打开,而楼道在寂静无声中传来关门声,随后是踢踢踏踏的脚步。
大腹便便的“绅士”开启车裏的小灯,检查衣领上的口红印记,一边嫌恶担忧身上的香水味,一边暗暗回味方才掩埋在暗夜裏的刺激。
所有声音都是嚣张的罪恶,恶心到在黑夜裏扭曲。
而情绪的大海在体内翻涌成疾,却迟迟不愿意降低海平面以接纳邪恶的风暴。
“三天后你来我这裏一趟吧……你相信我吗?……谢谢。”
。
接下来几天尽管时不时身后还是有“小尾巴”,也不明确那群人跟着自己到底有什么目的,但最近要做的事情太多,木蓝桥没有时间顾及,他们早晚会有马脚,说不定……会是老熟人呢?
很快就到了夏洋溪生日那天,木蓝桥早早地就上完课,跟李琴辞职。
李琴看起来并不讶异,想必那天秦义回去的时候脸上带伤,她跟他做了几十年夫妻,并不是全然不晓得他的德行。
李琴能忍受他至今,要么为了孩子,要么为了生计。
众生皆苦,苦法不一而足,木蓝桥自身难保,也天生嘴笨,更没立场插手,只是关照了夏洋溪,让她照拂些。
交代完这些,夏洋溪就迫不及待地拉她去试衣服,不愧是学服装设计的,看来不是花架子。
木蓝桥一眼就挑中了夏洋溪自己设计的渐变白绿色长款裙裤,配上夏洋溪给她搭的斜领露肩半袖上衣,再披下长发,鲜少的款款淑女,和平日裏的木蓝桥格格不入。
夏洋溪双手抱胸打量了好几圈,喃喃道:“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半晌,打个响指,到一边梳妆臺挑了个镶着水钻的发卡——
“perfect!”
木蓝桥耸耸肩,走到一边给夏洋溪挑裙子。
夏洋溪颇为满意地盯着自己的“成品”:
“我说,你以后要不就给我当模特吧?我给你开工资?你这身材比例不用也是浪费。”
“好啊。”木蓝桥一口答应。
“就是可惜了,要不是你腰背和手臂上有伤,露多点肯定好看。”
木蓝桥无视她的挤眉弄眼,挑了件镶绒丝的泡泡袖束腰浅蓝色长裙给她,顺带在她腰间揩了把油:
“几年没见,张大了呀,小妮子?”
木蓝桥捻捻手指,啧,瘦了,没以前的手感好。
夏洋溪换好衣服站在成衣镜前任由木蓝桥帮她梳理头发:
“对了,你前两天不是跟我说你有个朋友也要来?要不要去接他?”
“不用,他自己有腿。”木蓝桥断然拒绝。
“哦?”夏洋溪透过镜子细细观察木蓝桥的表情,但看不出什么破绽,“谁啊?男朋友?”
木蓝桥保持缄默。
夏洋溪一惊一乍道:“不会吧?真是男朋友?”
木蓝桥挑眉摆正了她的脑袋:“你这是什么反应?作为朋友,不应该祝福我?”
夏洋溪脸色有些古怪:“不是吧?那男的谁啊,居然能征服你?我还以为你还是除了向易,哪个男的都看不上眼呢。”
木蓝桥手上的动作一顿,眼裏看不出什么情绪,心裏莫名不安:
“溪溪,今天我们去酒店吃完饭之后还有没有活动?”
夏洋溪想了想:“这个么,就得看你们啦,到时候要是大家还想去哪裏,我,哦不,应该是我爸,买单。”
夏洋溪:“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木蓝桥抿唇,压下心底的担忧:“没什么,随便问问。”
转眼就到了傍晚,木蓝桥跟着夏洋溪一家一道去的酒店,夏父夏母的朋友和夏洋溪邀请的朋友在不同的包厢,因为不是整岁的生日,邀请的人不太多,不一会,人差不多都到齐了。
木蓝桥本想坐下,没成想夏洋溪邀请的朋友裏一多半都是高中同学,一时间分不清楚到底是夏洋溪的生日会还是木蓝桥的见面会,连坐也不能了。
许药显然也收到了邀请,他倒是清闲,一个人躲在角落裏。
“诶?这不是那时候目空一切的木蓝桥吗?我记得高考完还联系不上,我还以为是上了什么了不得的大学,瞧不上我们这些‘寒门同窗’。”
从门外进来一个打扮得活像彩色马赛克的人物,刺眼是刺眼,但木蓝桥贫瘠的记忆裏根本搜刮不出这号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