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氏
看臺是划给高一休息看比赛的地方,按照各班所在位置扫过去,一目了然。
幸而一个月裏王晓凯时不时就会在晚自习来找木蓝桥,带些小零食什么的,许药也见过几回,还算脸熟,两人分头行动,却没找着人。
木蓝桥回到看臺自己位置上,和许药会合,顺手拿了一瓶矿泉水扔给他:
“我找了一遍看臺和检录的地方,没看见人。”
许药伸手接住,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却犹豫着没拧开瓶盖:
“操场裏面和附近也没有。”
矿泉水是买给运动员的,他怎么好随意拿物资。
木蓝桥走过去就着他的手帮他拧开了盖子,把盖子放到他另一只手裏,心知他没报什么项目:
“放心,就当是我的水给你喝了。”
许药垂着眼睛,把玩了一下掌心的那枚蓝色瓶盖,湿润润带些钝刺,有些痒。
“既然这裏都没有,那就只有一个地方了。”木蓝桥顿了顿,道:“我等你喝完水。”
许药匆匆喝了两口,拧上瓶盖,握在手裏道:“现在走吧。”
木蓝桥点头,利落地转身,领着他向旁边教学楼走去。
学校规矩多,这时候不允许往宿舍躲,既然操场上没人,那就只有教室了。
十一班在四楼,木蓝桥一步两阶跨上楼,闷头跑了三层,像是突然想起了些什么,骤然停下回过头。
许药没料到她突然停步,伸手扶住扶手堪堪停下,短发有些汗湿,脸颊泛红,嘴唇却发白,站在楼梯上抬头望向她:
“怎么了?”
木蓝桥一路没听见身后的脚步,哪想一回头他就紧跟在后边,从这个角度低头看,刚好能瞧见少年白皙的脖颈和锁骨,再往下就隐没进黑色卫衣的阴影中。
她回过神,慌忙退开一步,轻咳一声,扔下一句“没什么”,又往上继续走,只是步伐放缓了许多。
今天是运动会第一天,十一班有几个体育生,轮不到王晓凯他来凑数,不如躲着清闲刷刷题。
昨天月考的数学实在有些难度,英语也不简单,到现在他捧着试卷,搜出了答案也不知道怎么就从上一个步骤跳到了下一个步骤,只有等国庆节结束,老师讲了,恐怕才能懂个大概。
他收起试卷,边想着……要是她,什么数学的压轴题、超纲题都是轻而易举。
他微不可见地嘆声气,拿出3500词汇,身侧的窗户却被扣响,循声望去,竟是他刚刚念叨的人。
隔着一面玻璃,他才能距离她这么近,看她这么清楚。
他匆匆站起身,词汇书被衣衫下摆扫到了地上,他没停留,快步走到教室外头,才发觉那人身侧站着一个高挑的男生。
墨发薄唇,周身气质纵使手裏抓着矿泉水瓶,也能直接走入水墨画而不违和。
他晓得他,大名鼎鼎的许药。
王晓凯眼神隐晦地扫过许药,故意略过他,对木蓝桥道:“蓝桥,你怎么来了?是有事吗?”
木蓝桥没在意他的称谓,直接道:
“我今天碰见一个女生,她帮了我一个忙,想来谢谢她,看她穿的衣服应该是你们班的班服,就是不知道她的名字。”
王晓凯了然:“她长什么样子?”
木蓝桥略想了一下:“比我高一点,瘦瘦的,长得很漂亮,但是不大好接近。”
王晓凯:“嗯……应该是冯霁。”
木蓝桥:“冯霁?你确定?”
王晓凯解释道:“比你高的女生本来就不多,不爱说话,不好接近的,除了她也不会有其他人了。”
木蓝桥点头:“我看她一个人独来独往,平常也这样吗?”
王晓凯蹙眉回想了一会才答道:
“平常……也不大看见她跟同学讲话,哦对,这两天有一回午休,我座位靠窗,看见有几个男生来找她。”
木蓝桥:“男生?”
王晓凯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木蓝桥的神色,心知她来找冯霁大约不是什么帮了忙来道谢的鬼话,但还是和盘托出:
“我听同学说好像是她的几个亲兄弟?有一个是高二的,哦,我们班也有一个,说是小了她几个月的亲弟弟,我之前看到过他们跟冯霁走在一起。”
木蓝桥与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许药对视一眼,一时没明白这是什么情况,既然是一家人怎么会闹到这种境地。
“冯霁。”她呢喃着重覆,总觉得在哪裏听过或是看见过。
“木蓝桥,你……是不是来跟我打听冯霁的弟弟的?”王晓凯眸光闪烁,心裏念头晃过,反应过来,已经支支吾吾地问了出来。
“啊?”木蓝桥没反应过来,顿了一会儿才啼笑皆非:
“小小年纪想什么呢?真的是正经事。”
王晓凯大约也觉得荒唐,不好意思地垂着头,右脚脚尖前后摩擦地面。
木蓝桥在他眼前打个响指,让他抬起头来,笑道:
“谢谢你,你帮了大忙,晚些时候请你喝饮料。”
说罢就歪头给许药使了个眼色,对王晓凯挥挥手,走了。
而停留在原地的少年目送她的背影拐过楼梯口,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抬步进了教室。
跑完这一趟,一上午就这么过去,木蓝桥干脆跟许药回教室,等运动员和班主任来做总结。
木蓝桥一屁股坐到自己位置上,桌上还放着昨天的语文月考卷,裏头夹着考场上发的草稿纸,这次倒不是一个猪头,而是许多个猪头。
她撇撇嘴,瞄一眼旁边落座的许药,赶紧把草稿纸团一团,一个转身,抛进小房间裏的蓝色大垃圾桶——
精准投掷。
回过身却瞧见某人斜睨着她,嘴角要翘不翘。
“得了,想笑就笑,谁还能打你不成?”
许药耸肩,眼神明晃晃地落在她身上,意味明显。
木蓝桥无可奈何:“不就是猪头么,有那么好笑?”
许药不置可否,转而问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木蓝桥翻了翻试卷,塞进桌肚,拿出数学国庆假期作业,黑色水笔在她手上转出了花,随后被夹到耳朵边。
她双手环胸,没头没尾地说了句:
“我想起来冯霁是谁了,或者说——我想起来‘冯’这个姓氏了。”
许药没听明白,疑惑地看着她。
木蓝桥被盯得不自在,欲盖弥彰地低头扫了眼第一道填空题,随手写上答案:
“你别用这么无辜的眼神看着我,吃不消。”
许药这下是真无辜,扫了眼教室裏的监控,悄摸摸地在桌肚裏头“暗箱操作”。
木蓝桥望了一眼,曲腿踩上他椅子底下的横杠,帮他挡监控,凑过去低声调侃道:
“啧啧啧,没想到啊,你居然偷带手机。”
许药飞快扫了几眼就把手机塞了回去,一派正人君子的作风:
“冯氏集团?”
这时候教室门口进来几个同学,胸前贴着号码布,汗津津地穿着短袖,上午的赛事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