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运动会木蓝桥没往常积极,报了两个项目,其他的就任由他们折腾去,急匆匆跑完八百,眨眼间人也不见,就留下一阵清风拂面,直吹得人头发翘起,发着懵。
又是西门那旮旯,只不过换了个地方,原先在靠宿舍楼的北面,现下转移阵地,到了偏南,临近食堂的偏僻树林,料想傍晚时分,还没赶上许药换班的时间,就算他换了班,也未必知道自己老早就实行了“战略转移”。
木蓝桥特意从行政楼那裏绕了路,没发现戴着红袖章的人,这才放心去拿三大袋的外卖——
本来就是,这个点比赛虽然马上要结束,但也正当高潮,谁闲的没事干,来……这裏……蹲……蹲人?
“这个月第二次,不算上夏洋溪值班时候的次数,也不算上其他人值班时候你贿赂他们的次数,等着戴班请你喝茶吧。”
木蓝桥提着袋子刚转身,许药就冷不丁出现在面前,虽说那张放大的脸好看是好看,但这位兄臺,从石头缝裏蹦出来吓人不太好吧?
心裏这么想,她一抹脑门上的汗珠子,堆起笑,还没开口,那头已经伸手来拿她手裏的东西。
木蓝桥瞪大眼睛,对着三大袋的食物芳香咽咽口水,暗暗下定决心,这回死活也不能放手。
但转眸对上许药一双漆黑的瞳仁,他眼睫微垂,薄唇轻抿,常年泛着不大健康的白,等她回过神来,手上劲道早已经卸去,那三大袋尽数落到了对面人的手裏。
许药余光扫过她因为刚刚剧烈运动过而绯红的双颊,与其身后晚霞相衬,他一时想不出什么好的词句,微微楞神过后,手下意识紧握,指腹仿佛也沾上了她额角鬓间的湿漉漉:
“章鱼小丸子、薯片、奶茶、可乐……”他顿了顿,从塑料袋裏拿出一个小巧玲珑的东西,通身紫乎乎,圆头圆脑,袋裏还有许多,各种牌子,各种颜色都有,还有好多他竟未曾听说过,
“……棒棒糖?”
木蓝桥在他面前打一个响指,殷勤道:“这不是想着咱们许青天能力大,责任重,特意买来贿……哦不,犒劳您老人家的……”
南方不像北方,方言体系裏从未有“您”这个字眼,就算是小年轻间交流普遍用上了普通话,这个“您”字说出口,至少许药听着很别扭。
木蓝桥适应性良好,甚至还能再说上好一段且不重样:“您看看,这么些天既要学习又要忙着督促别人,尤其是我这种不服管教的,可不得补补糖分……”
许药眼皮跳了跳,听得直牙酸,把三大袋东西丢回她怀裏,转身就走。
木蓝桥捧个满怀,追上去还要再接再厉:
“许青天这是答应饶过小的了?”
“谁说的?今天晚自习戴班就来请你喝奶茶。”许药故意把“奶茶”两个字咬得很重,外卖有四五杯,自然是请客。
一班一个物化班,女生屈指可数,据他所知,只有两个,一个木蓝桥,一个夏洋溪,聂晴和胖哥选了文科,跟他一个班。
那么这五杯奶茶裏怎么着也得有男生的份。
况且那么多的零食,她想跟谁分着吃?
“那你拿着我的棒棒糖做什么?”木蓝桥不知道许药在想什么,只是隐隐觉得他又在生闷气,她瞥一眼他蹙起的眉——以后真的不会变成小老头吗?
此言一出,木蓝桥生怕许药受激,当真把棒棒糖还给她,拉着他到一旁湖边长椅上坐下,把袋子放到脚边,揉了揉肩膀。
别说,还挺沈。
“受伤了吗?”许药看她揉肩膀,一下子把刚才那些抛在脑后,凑近了些。
木蓝桥摇头,怕他小题大做,放下手:“没受伤,就是这些天一直在埋头刷题,今天上午还比了铅球,歇两天就好了,过些天就是国庆了。”
木蓝桥有个毛病,可能是之前初中养成的坏习惯,顾忌着身高在女生裏鹤立鸡群,就算背后没人,也总有意上课写作业的时候矮下身子,垂头压肩,现下学习繁重,这个毛病显出些坏处。
她见许药还敛眉想些什么,着急转移话题,扫过他手裏的糖,揶揄道:
“拿了我的棒棒糖还不放过我一遭吗?”
许药回过神,眉毛一挑,嘴角难得挂上笑:
“这个点本不该是我值日,我是帮别人代班的,你却买了糖,说明这些糖本就是要给我的,那我有什么理由给你放水?”
木蓝桥反应过来,低声笑了,的确,这些糖本就是要给他的,不管他是何身份,所以怎么能算是贿赂。
“而且……”许药顿了顿,慢条斯理地撕开糖纸,“你已经送给我的东西,那就是我的了,我怎么会还给你。”
我不舍得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