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朔
与黑暗一起伴随而来的往往是安静,而静默到可以听见自己微弱的呼吸与心跳,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死亡,恐惧自然无法缺席。
木蓝桥颓然双手抱膝,靠坐在门板之后,一开始还会拧几下门把手权作挣扎,后来干脆放弃抵抗,只垂头望着脚边门缝裏透出的丝缕亮光。
“啪”的一声,有人关掉了一楼大厅裏的灯,亮光彻底消逝。
木蓝桥把双手揣进了怀裏。
与上回不同,上一次刚从医院出来,身体机能还没恢覆,除了麻木还是麻木,这一回却能清晰地感受身上的温度如同入手的水流,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流逝。
看来一楼的空调也暂时停止了运行,夜深露重,整个房间都冰冷。
木蓝桥蜷缩在墻角,在凉意裏慢慢闭上眼,耳朵却捕捉到了几声不合时宜的细微声响。
她顿时睡意全无,警醒地站起身,背抵在门后,摸上门把手,明明知晓打不开,却仿佛这样能让自己更有底气。
突然她感到什么东西经过自己的脚边,裤管被惊动,划过脚踝,布料在低温下算不上柔软,灵敏的触感让她的神经下意识紧绷。
是什么?是老鼠吗?可是没听见叫声。
是顾荀做的吗?
今天晚上她一回来就被关进了杂货间,根本没机会见到木青义,她也没甚所谓,尽管阴影无法消磨,但她也没别的本事,不过忍耐一晚上而已。
她还在意外,这种招数明明是用来对付小时候的她的,要说是上一次看她虚弱,所以故技重施还能理解,但一而再再而三,这一次她已经出院了这么久,身体已经养的差不多,没什么新花头很明显不是顾荀的作风。
没想到,原来在这裏等着她。
木蓝桥紧靠着门板,浑身僵硬,喉咙直发紧,感官被放大,好似隐约间听见越来越多的“小东西”在地板上窜来窜去,不时有几个经过她脚边,甚至有毛茸茸划过她的脚踝。
她闭了闭眼,指尖细微的颤抖起来,终于转身退开几步,向门直冲而去——
“砰、砰、砰”!
然而,门是加固过的,有闭门器加持,从裏面根本撞不开。
木蓝桥扶着痛到麻木的右臂,搭着门把手喘着粗气,从口中呼出的热气又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她额头抵靠在门背后,自嘲地笑了。
看吧,她就是这么的不自量力。
。
吴婶自从上一次在杂货间发现木蓝桥之后都来的很早,这一天刚好是周一,想着早点来做早饭,但煮好了清粥,把买来的包子烧麦装盘,却没见木蓝桥下楼。
奇怪,这孩子一向起得很早。
吴婶又等了一会儿,看了看时间,去楼上敲了敲门,门竟然没锁,但裏面根本没人。
吴婶又确认了一遍,今天是周一没有错。
她迟疑下楼,正想着要不要去问问这一家的老板或者老板娘,余光恰好扫过楼梯下的杂货间。
她熟门熟路找了钥匙来开门,心裏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对上钥匙孔的手都不太稳。
开了门却没有动静,难道是她想错了?
吴婶拉开门,突然从门背后倒下一个人。
她赶忙接住——果然是木蓝桥。
木蓝桥撞了一夜的门,一宿没敢合眼,眼下半分力气也没有了,嗓子嘶哑,兴许夜裏着凉,喉咙痛得很,喊也喊不出来,眼中血丝连片。
借着吴婶的力道挪到了旁边,脚步虚浮麻木,虚指着杂货间:
“虫……有虫……”
“有虫子?”吴婶走进去,没多久从地上捡起了什么东西,回头问道:“你说这个?”
木蓝桥下意识地向后仰,定睛看去,才发现只是仿真的玩具老鼠,用来恶作剧的东西。
她向后倒退几步,扶着沙发椅背,借助客厅裏的自然光去看杂货间的地上,说多也不多,约莫七八个这样的东西,有蜘蛛的,有蟑螂的,也有老鼠的,其中几个还在乱窜。
木蓝桥哑口无言。
突然“滴”的一声从楼梯上传来,那些杂货间裏的东西包括吴婶手上的“老鼠”,都瞬间安静下来。
木蓝桥循声仰头望去,顾荀就站在二楼栏桿上往下望着客厅裏的情形,示威似的,手裏的大红遥控器就这么“啪”的一声从她五指间坠落到了木蓝桥的脚边。
木蓝桥退了半步,一双手被冻了一夜依旧青白,不自然地僵硬着,连带着神情都麻木得很。
吴婶看这境况,不敢得罪顾荀,只能明哲保身去了厨房。
顾荀裹着大衣从楼梯上下来,慢慢走近木蓝桥:
“本来是想弄点真家伙,可惜不想臟了地方,这还是我花了大价钱找人定制的东西,虽然还是粗糙了点,但也够用了。
你一天到晚跟着那个叫向易的小伙子鬼混,没想到竟然怕这种东西,我还担心弄来了真的,把杂货间弄得血淋淋的,让吴婶难做,现在看来……”
木蓝桥默默地握拳攥紧,发出几声脆响,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顾荀,咬牙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