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跟着体委,戴班还要交代班上的事,让他们先去学校门口等救护车。
“我扶你走吧。”体委说。
木蓝桥脚步没停,闻言乜斜着眼扫过他红肿的手腕:
“被我这么来了一下,还敢扶我?”
“可是你又不是故意的,而且你也跟我道歉了。”
傻大个倒是实诚。
两人拐过教学楼的走廊,走到连通广场的连廊,就听见刚刚经过拐角处的楼梯上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木蓝桥本要说拒绝的话,却听那道脚步又急又快,心裏莫名一颤,换了只手捂伤口,顾不得掌心的血,拉起体委就往前走。
“诶,你走这么快做什么?”体委不明所以地跟上突然加快脚步的少女。
血不血的他倒没所谓,但她的体温不正常,走这么快容易摔。
“木蓝桥!你还要瞒着我到什么时候?!”
楼梯上的脚步最终停在他俩的正后方,避无可避。
少年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独有的清越醉人却在这时候掺杂了不少其他意味。
木蓝桥下意识想就这么跑开,忽然想起昨晚他说的话。
他说,她不想看着她一走了之的背影。
于是身不由己地停下,忍住没去分辨他语气裏的混杂不明。
少年疾步走到她面前,幽暗的眸光在她和体委纠缠的手上停了停,随即落在她捂着脸的另一只手上。
连廊侧旁是紫藤萝的藤蔓,并不是花开的季节,枝条却急急延展,细碎的阳光落到她周身,本来合身的校服已然宽松了些,衣袂在风中微晃,显得她身形愈发单薄。
明晰的锁骨有些刺眼,那一只手青葱修长,没什么肉,血水从指缝裏渗出了些许,血腥味几乎要把两个人牢牢锁住。
“逃课可不好。”木蓝桥嗓音干涩,抬眼轻笑。
许药动了动唇,最后只得抿紧,垂眸上前帮她纽扣子,微凉的指尖与她不大寻常的体温轻触:
“跟老师道过歉了,检讨回来再补。”
他哪裏舍得再说什么。
木蓝桥偏了偏头,挪开视线。
一旁的体委早就瑟瑟发抖地退到了一边。
天啊,谁说的文科大佬跟他们班的理科学神不对盘啊!
这这这……
是他眼睛瞎了吗!
许药似有所查地向他这裏投来一瞥,嘴角微微下压,水墨般的眼底有阴沈的云雾翻涌。
体委敌不过他周身气势,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畏畏缩缩地扶着手腕退到一边。
木蓝桥本就发着烧,一时觉得冷,一时又觉得热,这么一跑,被风一吹,又觉得浑身冰凉,头脑昏昏沈沈。
正恍惚间,忽然身体一轻。
木蓝桥些许慌乱,不大熟练地攀住许药的肩膀:
“我还有力气……”
许药轻飘飘地低头望她一眼,唇角微讽:
“什么力气?流血的力气?”
他走的很稳,木蓝桥向来打嘴仗不服输,这时却偃旗息了鼓。
在她记忆裏,许药一直是谦和温顺的,即便谦和下有凉薄幽暗,但鲜少会在面上有这种表情。
她一瞥身后还没追上来的体委,只好有气无力地略略放声道:“发什么呆呢,你自己跟上来,我现在没手拉你。”
“哦。”体委反应过来说的是自己,瞄一眼许药的背影,还是咬牙跟了上去。
有点心虚是怎么回事?
没过多久三人就到了校门口,身后的戴班也远远追来了,救护车刚好到。
许药微微躬身,叫了声“戴老师”。
戴班瞟一眼他,视线在担架上的木蓝桥身上落了落,眼皮子狠狠一跳,刚要说点什么,医护人员却说只能有一个家属陪同。
无奈,后续指不定还要办手续什么的,体委手受了伤,不适合陪着,只能是戴班或者许药去。
戴班正思量,没法计较许药这时候为什么出现在这裏,张口想要吩咐他陪自家体委打车去医院,一转眼,好家伙。
小兔崽子早就理所当然地上车了,上车前还扬了扬自己的手机:
“戴老师,我有你的手机号码,我们电话联系。”
不是,风华什么时候允许学生带手机进学校了?他怎么不知道?!!!!!!!
“戴老师……”体委偷瞄了眼戴班颜色精彩的老脸,默默想起了自己仓促间没来得及带出来的,躺在书包最底下的,可爱的手机。
“咳……我们打车去吧。”
上了救护车,木蓝桥倒有些不好意思,在她看来这点小伤,大可不必这么小题大做,还动用了担架。
“把手挪开”车上其中一个白大褂医生道。
木蓝桥微不可查地扫了眼旁边坐的很近的许药,动作有些迟疑:
“麻烦医生,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医生只是瞧了眼,就麻利地着手止血:“被人砸了脑门还不是什么大事?还是风华高中的学生,脑子不金贵吗?”
木蓝桥赶忙解释:“不是被人砸的,是我摔跤摔的……”
医生没反驳,拿镊子夹着浸染酒精的棉花给她消毒,信不信的两说,一垂眼就瞧见小姑娘出了点薄汗,消毒过程中也咬着牙关一声不吭,下手轻了点。
车裏很静,木蓝桥本来已经习惯了头部伤口的疼痛,这消毒过程却不大一样,一阵一阵细微尖锐的冰凉和火辣都在一圈圈盘旋进入脑海,然后蔓延到全身。
车身很稳,晃晃悠悠地,四周除了医疗器具的轻响和医护人员的偶尔交谈再没人出声。
木蓝桥终于在消毒水味道裏包裹着睡去,如疲倦的旅人置身干旱燥热的沙漠。
但她梦中的沙漠并不荒芜。
在闭上眼睛之前,有一双水墨般的眉眼砸进了她的世界。
那双眼睛没有惊恐,只安静地看着医生处理伤口,裏头的水光潋滟轻易就创设了一整个绿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