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因点点头,当鸟落回手中,手指尖轻抚它金属的羽毛,机械鸟放下心臟,轻啄指尖,慢慢停止动作。
看不出这是它第几次死去,才会如此顺从。
“走吧。”克莱因把死在肉上的机械鸟挑了出来,零件也随之拣出,干凈的心臟躺在手中,很安静。
当两人回到树洞前,氛围却变得异常诡异,那无心的姑娘近乎仇视地盯着那颗死去的心臟,其他孩子只认为它是血腥的吃食,不以为然。
“加入我们......”她痴痴地望着那颗心臟,不受控制般向克莱因的方向走来。
克莱因托起那颗心臟不让她触碰,他深知无心女对心臟的执念,于是冷漠地看着她。骤降的气场让江烨感到不自在,手上摸出□□,开始戒备。
见获取心臟无果,女孩便转眼看向身边的江烨,跪爬着揪住他的衣角,乞求着属于自己的心臟,又乞求江烨加入他们。
加入集体,你会安全的。加入集体,你会开心的。
加入集体,你会拥有属于你自己的心臟!
女孩瞪大了眼睛去看他,那空洞似的双眸,其中的希望慢慢转变为绝望,最后演变为愤懑,嘶吼着质问江烨为什么不加入他们。
明明,明明会获得那么多好处......
“对,对不起,”江烨不知是被吓的还是怎的,往后退了步,黑色雨花石般的眼睛漠然地看着女孩,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属于集体。”
而后,他退出被光照出的地方,转身往无名的黑暗走去。
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脚下的影子慢慢跟不上自己,撇在远处。光亮找不到他,亦照不到他,他几乎是跑了起来,踩过草地,踩过水,踩过岩石,如许多年前那没有名字的孩子在大雪裏奔跑,挣开那个不属于自己的集体枷锁,往远处奔去。
跑着跑着,“狼”感到疲惫,便在原地找了块方便倚靠的岩石,在那儿休息。
他看不见,也听不见什么,更不想察觉到什么。刚刚恢覆本性般的发疯奔跑好似冲破了什么一直关押他的囚笼,他感到异常畅快。
心裏堵着的那一口气,在这一刻疏通了,江烨笑了起来。
笑了会儿,困倦涌了上来,似温柔的天使将他拥入怀中,轻轻唱着歌谣,哄他进入梦乡。
野兽的低吼,风的沙沙作响,他不想听了,他累了。
江烨蜷缩在石边,安静地睡了过去。
我不属于任何集体。
我是江烨,不是任何集体的一分子。
也不是“大家”中的一员。
孤独的狼在梦中狂欢,在脑中发疯,放肆地在自己梦中的草原裏撒腿奔着,双手慢慢自由,他狂奔着,大笑着,直至看到一个颀长熟悉的身影,他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触碰,却被抱住,温柔地安抚他。
陡然惊醒,克莱因的白衣披在自己身上,一股消毒水的气味染在衣上。而衣服的主人正靠在石头的另一边,闭眼小憩着。
“谢谢。”江烨把白衣上的草屑和石子拍下,还给克莱因。
蓝发的男人接过,搭在肩上,瞇着双红眼,幽幽地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同类?共犯?
“关系吗?无所谓了。”江烨说道。
“至少,我们现在是和平相处的。”话音刚落,克莱因就笑了出来,没笑多久,岩石另一边传来动静,克莱因翻过身来看他。
马灯的余光将两人包裹,克莱因的嘴角微微翘起,故作委屈地说:“真的只有这层关系吗?”
一瞬间,江烨陷入了思考。
他记得乳牙被敲下的时候,记得在雪地上奔跑的时候,记得人类教他说话的时候。
但是,不记得人类教他“关系”的时候,又或许,根本没教。除了跟伊凡先生之间的师徒关系。
江烨侧过身去,看那笑着的克莱因。
两人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对方。余光在黑暗的森林裏显得格外温暖,苍白。似一层薄薄的敛衣,裹住躯体,拾起魂灵。
如果能一直休息下去就好了。江烨这么想着。忆起克莱因方才说的话,双唇微动,淡淡地说:“我们吗?”
“我们应该是同类的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