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对所有战士来说,他是神医,也是死神。
孟泽笠想着下班,偏偏这时候来了活,便重新戴上医用手套,把手术刀拿起,帘子把江烨隔绝在外,独自一人在床边进行手术。
没有助手,他也一向不需要助手,在他眼中,所谓助手只会拖累他的手术进程。
把麻药註射到那块皮肤附近,而后割开。那肉块诡异地突出,一下接一下地跳动着。
这不是心臟,这只是异变的萎缩肉块。
江烨在外面焦急地等待着,就算坐在沙发上他也不停地跺着地板,根本静不下心去想其他的任何事情。
他那根弦紧紧绷着,看到克莱因被推出来时才松懈几分。仿生人的胸腔平整,略有凹陷,但在平稳地呼吸着,颇像规律的机械,按既定程序运作着。
“给他留了半个,他的组织和器官再生比常人快,不用担心。”孟泽笠把医疗废物丢入销毁炉。
“谢谢。”江烨长舒口气,终于松了下来,室内让人安心的气体愈发浓重。他重心不稳,歪到一旁,竟跌在床边睡着了。
孟泽笠:“这种时候松懈,找死呢。”
灰发的男人走上前,从睡死的“狼”身上摸出一个微型摄像头,默然走开,关停释放休眠气体的装置,这才摘下口罩往外走去。
“希望下次见面,你不会是这个样子。”他淡淡地说。
10:31am,2-1会议室。
“队长,摄影师到了。”孟泽笠把小摄像头放在桌上,那红发的男人正和指挥官在数字地图模型前谈论着什么。会议室被强制采用了低功率模式,甚至面前的地图都是由秦三的终端投影出来,其散出的蓝光将队长和指挥官映得不似人形。
红日被盯梢,谈话被监听,他们不得不使用一些难懂且尴尬的自创暗话。
“所以我们这一次派对在哪裏开?”秦三抱着手臂靠在墻边,那双金眸黯然看向指挥官。
红日小队的指挥官名叫岁术,不久前才从另一战区被调回来。黑发潦草地在脑后别个夹子绑成鸟尾巴似的辫子,面相很年轻,但脸上已经冒出了点点胡茬。就连黑发上也掺着几丝白发。
人类在老去的路上被时间凌迟,直至气绝。
“在北边卖鱼卖小船的店吧,那裏老了。”岁术摸着下巴,和几人商讨下一步。
听门外有敲门声,袁惑登时转过身,去听它的规律。确认完毕后,他走上前,拉开了门,让穆远挤进来。
“是新朋友。”袁惑向指挥官确认道。
岁术微微点头,对于这偏高层人员的教授加入并没有任何排斥,毕竟穆远一向站在正确的地方,少有出错。
穆远看了一圈,确认没有潜行的人后,才把怀裏那一沓文件放在桌上,说:“店裏头的价格查过了,不贫不贵,四个人拼桌正好。”
“听说那边风气不好,墻上都爬着水母,这怎么办?”孟泽笠一挑眉,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甜点随你。”穆远瞟了他一眼,对他那处处小心的性子感到头大。但艺高人胆大,秦三才和岁术把那一沓文件传了一遍,便说:“能不能是炖骨汤?”
“不行,味道太浓。”袁惑把这个结果的可能性演算一遍,竟是四面碰壁。
“那队长和秦三先去店裏点菜,我和穆教最后来拿甜点。”岁术双手揣在口袋裏,看着几人对于战术的讨论,决定分组进行。孟泽笠抬起手表示也想参加此次作战任务,却被以医者有更重要的工作为由驳回。
命令就是存在的意义,这是天平塔战士受到的铁令。
“好吧。”
“玩得开心。”他捏着秦三的手,说出本次会议最后一句暗语。
还是忍不住,孟泽笠把眼镜摘下,捧着眼前人的脸轻轻吻了上去。而后,把眼镜交付于秦三手中。
“回来,当面把它还给我。”
作为医者,他当然希望秦三能够平平安安地回来,但不是在他的病床上咽下最后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