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还是给捏了小辫子啊。他娴熟地干笑几声,躲避那颗金属眼球的视线,另一只漆黑沈闷的眼眸根本没在看他。欧文逼迫自己看向那张苍白的半脸,说:“哎呀,手下人听话得很,最近也没什么要紧事,当然清闲。”
清闲?忙得恨不得分出七八个自己来工作还算清闲?江烨冷哼一声,黑色眼球的视线终于舍得分到他身上,高挑的个子给了对方十足的压迫,但语气却算得上莫名其妙的温和。
“管理的时候还是别太累了。”
“毕竟,人,很,多。”说罢便走了,把欧文晾在原地,让他在四下张望时刚好能窥见铁门裏的狼狈。
真是,趾高气扬啊。欧文在人影走远后不屑地笑了起来,在铁门外洞若观火,那狗眼看人低的商贾的满心骄傲被踩得粉碎,财产被洗劫一空。
道路拥挤,人群熙攘,江烨一边念着让一下,一边走到一个小摊前。那处简陋的小摊破破烂烂,用一条破布来隔开商铺间的距离是如此奢侈。纸张陈列在摊上,石子堪堪压住轻飘飘的四角,密密麻麻的字迹稚嫩生疏,却编织出另一个世界。
“《彩色的雨》新一话,来一本。”
“谢,谢谢。”守摊的少女看着眼前的男人,怯生生地点点头,看着打入账户的两倍“巨款”,刚想说出什么,男人早已消失离去。
“餵......”少女搓着手裏早已干枯的脆弱小花,感到手裏莫名的颗粒感,低下头,这朵花死得彻底,溜出指缝,往下去了。
“你也死了吗?”她的声音被更加巨大的嘈杂人声捏碎,连渣也不剩。
这个时代不需要热爱创作的小说作者,他们被世界扼杀了,只留下茍延残喘的文字。
“首领大人。”
“嗯。”在众人的问候中微微颔首,吩咐了几句,就径直往角落的房间去。那处是一条狭窄的巷子,尽头只有一扇只允一人通过的掉漆木门,破旧地发出吱呀的惨叫。裏头狭小拥挤,只有毯子和木臺,没有窗,黑得让人窒息。江烨伸手拉开了极其昏暗的灯,视觉靠金属眼球作了短暂增幅,终于能看清纸上的字。
少女写的故事无非是绝望中的灯火,灾难下的花蕾。江烨百无聊赖地翻看着,直到......
“‘红斗篷’走在天与地的边缘,像苍白的鸽子那样在暴风雨中攀上悬崖。在混沌与苍翠中,红到刺眼的电话亭响着刺耳的电话铃声,她抬头,推开了电话亭的门,接通了电话。”
“那时,上帝的声音穿过云层。”
“白色的鸽子翅膀割开天空,破碎,天空流下泪来。‘红斗篷’情不自禁地挂断电话,为不知名的事物哭泣。”
“那是一只飞鸟的葬礼。”
江烨看到结尾,那裏没有註明完结,看来还会继续更新下去。纸张的角落裏画了被分成四片的蝴蝶,支离的完整。
也许,这样美丽脆弱的生物,已不存在了吧。心绪正游离,有人敲响了房门,他在窄小的房间裏驼着背站起身,艰难地移动着推开门。
“首领大人......”这是他的副官,彻底脱离天平塔后除西亚安外唯一能相信的人。
至少他不会妄下藏头露尾的断言。
江烨点点头算作回应,把几页纸片迭好放到照常的抽屉裏后便从房间裏挤出,有些不满地随他去处理身上新的或是旧的伤口。
医疗室还算整洁,设备也说不上专业,他用棉花沾了一星半点的消毒水搓上自己腐烂到面目全非的右半张脸,助手帮他修理着被替换成机械的左臂,齿轮在精密的机械间悄悄运作着。
“下次还是不要用快速冷凝了。”助手满眼肉疼地看着他裸露的肩膀,那裏创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冻得发紫,微微肿起一块。
“这裏都坏死了。”说着,助手用镊子指了指发紫的皮。
江烨满眼无所谓地耸耸肩,继续擦拭着脸上的腐烂,擦到脖颈处似触到了哪根神经,痒意撩拨痛觉,难受得发抖。
“记得帮我看好门。”
“免得某些人趁人之危。”江烨的声音很轻,比它更响的是牙齿的哒哒声。助手点点头,继续调试零件。
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会比现在更不好过。江烨把棉花放到一边,忽视了上面骇人的血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