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葵像被人闷头敲了一棍,脑袋嗡嗡作响,心也砰砰跳个不止,这一瞬间时空仿佛倒退回她动心的那一刻。
陆青葵抿了抿唇,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努力让自己恢覆理智。
无论卫觉迟是认真,是开玩笑,她都不能当真。
陆青葵笑了笑,顺着卫觉迟的话头也开起玩笑:“是吗?那怎么不见你追我?”
卫觉迟手肘靠着车窗,单手撑住下巴:“已经在追了。”
卫觉迟没有看她,语气很平静,说不上来是认真还是和她开玩笑。
陆青葵笑,继续和他开玩笑:“那你加油。”
他心血来潮和她开两句玩笑,逗逗她,她就顺着说上两句,但她不会把卫觉迟开玩笑说的话放在心上。
十七岁时的她无知者无畏,看不清她和卫觉迟之间恍如两个世界的差距,更不知道原来他是长在艷阳底下的仙童,而她却只是在凡尘摸爬滚打的芸芸众生,所以她敢大言不惭地说喜欢,让他等一等她,企图抓住那一道本不属于她的光芒。
但现在不同了,这么多年过去,生活已经教会她认清现实。
原来人和人之间真的有天差,有地别。
她算什么呢?一个破碎家庭的产物,她背后的麻烦远远不止于蔡守成一人而已。
这样的她,怎么敢把原本活在光裏的卫觉迟纳为私有,又怎么敢赌?万一有朝一日,她背后的深渊也吞没了卫觉迟,她该怎么办?
凌晨。
陆青葵睡不着出来倒水喝,结果陆志荣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她猜想大概是陆志荣越想越生气,加上酒精作祟,所以他才会大半夜又打一个电话过来骂她。
陆青葵一接起电话就迎来了陆志荣劈头盖脸的一阵痛骂。陆志荣骂来骂去,反反覆覆不过是那两句话,诸如“养你不如养一只狗”,“没良心的白眼狼”。
陆青葵只由着他骂,不还嘴,听见了也权当没听见,不过是左耳进右耳出。
见陆青葵既不吭声,也不挂电话,陆志荣越来越窝火,骂她的话越来越难听,音量也跟着不断飙升,以至于到了后来,陆青葵甚至能听见方秀阿姨在旁边劝他别这么大火气。
但结局可想而知,方秀阿姨被他骂了一通之后灰溜溜地走了。
陆志荣转而又开始对陆青葵狂轰滥炸:“你就跟你那个没皮没脸的妈的一样,没男人就活不下去,抛夫弃子。”
陆青葵瞬间拉下脸,冷声说:“陆志荣你嘴巴放干凈点。”
“陆青葵!老子是你爹!你别忘了当初是你妈不要你,要不是老子,你现在能是大学生?能考上公务员?”
“陆志荣你扪心自问,你觉得你配当爸爸吗?当初在警局你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就连警察都在安慰我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又说了什么?”
“你自己说,上他课的女生那么多,这么多年了没有一个出事,怎么到了你这儿,偏偏你就出事了?他是有错,可如果你安分,他怎么不动别人而去碰你?我当时说那些,不也还是为了你好?我让你检点一些,少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为的什么?不也是不想你再出事,给你提醒。”
陆青葵闭了闭眼,那些她拼命去遗忘的伤痛又一次像潮水一般涌过来淹没她,让她喘不上气。对她而言,那件事最痛的一刀是她的血亲陆志荣刺下来的。
陆青葵:“陆志荣,算我求你,我求你当没有我这个女儿行不行?你可不可以放过我?你的关心是我不配。你觉得你培养我这些年花的钱很冤枉,没回本,我会想办法还给你。但你记住,我只还我十八岁以后的那部分。以后别再联系我了!”
陆青葵抖着手按下挂断键,她被陆志荣气得浑身发颤。
陆青葵闷头喝水,她站在客厅的灯带中,一言不发,眼中有万千情绪起起伏伏,最后又如潮落的海面,迅速隐于无迹。
“睡不着吗?”
卫觉迟在她身后轻声问她。
陆青葵心一惊,回头看他,犹豫着点了点头。
卫觉迟目光一顿,想到她枕头底下的那把美工刀,又想到她第一天住起来时说过她浅眠的事,心裏一阵钝痛。
她又因为那个人渣睡不了整觉。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柔声安慰她:“放心,那个人在牢裏。”
蔡守成因为故意伤害罪已经被捕,没个几年时间出不来。
陆青葵轻笑:“你想什么呢?我是刷剧刷到了现在。”
卫觉迟不大信她,也是有意安慰她:“真的?你可以害怕,心有余悸也很正常。”
这不是软弱,是人之常情,别再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也别逼自己像没有七情六欲的修道者一样坚强。
这是他的心裏话,斟酌后还是选择咽回去的心裏话。
只因为他知道她就是这样习惯默默扛事的性格,他说再多都不如一个行动。
卫觉迟突然走向她,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青年男性低沈而又富有磁性的嗓音落在她耳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陆青葵,你很棒。”
陆青葵觉得自己像被一道闪电当头劈中,电流涌过全身,浑身上下都觉得酥酥麻麻的。
“你很棒。”
这一刻,她像置身空谷,回音阵阵,而被拨动的却是她柔软的心弦。
陆青葵抬头看向他,理智慢慢地在他静默如深海的眼神裏寸寸失守,直至完完全全被他深邃多情的眼神所俘虏。
她沈甸甸的心慢慢开始被抽空,恍惚中又用力一颤。
她迎上卫觉迟的深沈目光,坦然道:“我知道。”
旋即她笑了起来,像夏天甜甜的鲜乳冰淇淋。
那些事她知道是一回事,被人肯定又是另一回事了。
卫觉迟也笑起来,像哄小孩子一样哄着她:“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陆青葵点了点头:“你也早点休息。”
临睡前方以恒给卫觉迟打了一个电话,问他和上次说要追的那个女孩进展如何。
卫觉迟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管我。”
听卫觉迟这么说,方以恒心裏已经大概有谱了,卫觉迟的进展并不顺利,他故意刺激卫觉迟:“你个废物,白长一张那么好看的脸。我都亲自教你怎么追女生,你竟然还不上道。我可告诉你,我这边进展很顺利,前两天我们还出去吃饭了,我帮他抓了一只她喜欢的娃娃,小姑娘别提多高兴了。到时候我比你先脱单,你可别羡慕嫉妒。”
卫觉迟薄唇轻启:“滚。”
方以恒像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一样:“你平时勤快点,上班下班接送,晚上再人家去吃点好吃的,刷足存在感,等到了表白那天你再整点小惊喜,比如后备箱惊喜啥的,人姑娘自然就会答应了。”
卫觉迟:“我需要你教?没别的事,我挂了,你不睡我还要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