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陆青葵接起夏媛媛电话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睛就红了。
蔡守成出现以前,她曾经以为过去那件事真的已经成为过去,以为她能从那些可怕的记忆经历逃脱出来。
可偏偏,在她就要骗过自己可以忘了那件事的时候,蔡守成又出现了。
那些被她封存的记忆又一次将她拽如深渊,而那个站在深渊之上狠狠踩了她一脚的人,模样也再次清晰起来。
她恨蔡守成不假,可让她的寒心的却是身边最亲近的人。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时候在警局陆志荣指着她的鼻子质问她:“如果不是你不好好念书,他怎么会招惹你?学校学生那么多,怎么其他人都好好的,就你出事了?”
当她身处深渊时,她最亲的人第一反应却不是救她,而是在她的伤处狠狠地补上一脚,要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卫觉迟看见她脸上模模糊糊的泪痕,心不由自主地揪了一下,疼得他脊背一哆嗦。
陆青葵又胡乱往脸上抹了一下,绕开卫觉迟。
她哭成这样,卫觉迟怎么肯让她走,他眼疾手快,一下子抓住陆青葵的手腕,绕了一步,重新堵住她的路。
卫觉迟跟过来是因为他看见她往偏僻小道上走,他担心她,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一路上笑得那么开心的她,原来已经哭得泪眼模糊。
她那些笑不过是为了掩饰她的哭腔,为了不让人发现她哭了。
她为什么会要强到这种地步,为什么明明那么难过却还是假装和夏媛媛说说笑笑,甚至还反过来安慰情绪低落的夏媛媛,而她自己却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她的手腕被卫觉迟死死抓住,动也动不了,她甩了甩手想挣开卫觉迟:“你干什么,放开。”
卫觉迟盯死了陆青葵,眼中情绪覆杂,语气却霸道又坚定:“不放。”
陆青葵被他盯得更难为情,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下来,她忽然觉得委屈得很:“凭什么,凭什么都欺负我?我看着好欺负是不是?”
卫觉迟的心一阵绞痛,他闭了闭眼,手腕轻轻使力转了一下,轻而易举地把陆青葵带到怀裏。
等陆青葵反应过来,她人已经被卫觉迟抱在怀裏,鼻息之间全是卫觉迟身上淡淡的柔顺剂的香味。
她忽然觉得心一软,忘了哭,也忘了逃,相反的,甚至还对卫觉迟这个强而有力的拥抱生出了一点点依恋。
卫觉迟低了低头,半张脸埋进阴影中,在她耳边轻轻吐出一句情绪不明的话字:“哭吧,别人看不见。”
他在帮她维护她可笑又可悲的自尊。
陆青葵瞳孔骤然缩小,脑中所有纷乱的思绪如遭雷劈一般静止定格,只剩下她本能的冲动。
陆青葵终于忍不住,埋首在他怀裏一抽一抽地哭起来。
陆青葵在他怀裏哭了十几分钟,把他肩上那一块衣服都弄湿了才渐渐止住哭。
刚才在卫觉迟怀裏哭的时候她忘记了丢脸这回事,这会儿哭完了,她在卫觉迟的註视中越来越觉得自己丢人得很。
她一个都已经工作的人了,怎么还会不管不顾地在别人面前哭出来。
回到公寓,陆青葵一头扎进浴室,洗完澡之后又像做贼一样急匆匆地躲进自己的房间。
陆青葵吹完头发没多久,卫觉迟就在她门外敲门。
陆青葵暂时没脸面对他,只隔着门淡淡问他:“怎么了?”
门外的人楞了一下,随即才说:“出来喝牛奶。”
陆青葵抓着毛巾呆怔了一会儿,随后目光转向那道门。
她明明已经提醒过卫觉迟,真不明白为什么他对大盒装的牛奶这么执着,这么情有独钟。
陆青葵答:“好,一会儿。”
陆青葵故意等了一会儿才出去。
外面空荡荡的,卫觉迟似乎回房了。
陆青葵喝完桌上那杯温牛奶,顺手把杯子洗了擦干凈收起来。
陆青葵刚一转身就看见卫觉迟拉出餐厅座椅转了一圈,椅背朝着陆青葵跨坐着,伸长了大长腿,双手还散散漫漫地搭在椅背上。他盯着她,用平静的语气问她:“想不想聊聊?”
至于具体聊什么,卫觉迟不用明说,她已经懂了。
她为什么哭。
陆青葵摇了摇头:“不想。今天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以后我会註意的,绝不会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
贸贸然就抱住了卫觉迟。
但其实当时是卫觉迟先抱住了她,只是她太伤心,记忆有些混乱了。
“对不起,我明知道你有女友还抱了你。”
卫觉迟被陆青葵一句话咽在了原地:“?”
陆青葵看着卫觉迟,他表情不对劲,非常的不对劲,感觉像是听到了大无语事件。
卫觉迟单手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她:“谁告诉你我有女朋友了?”
“……”上回不是他说准备结婚了?
就在这一瞬间,卫觉迟灵光乍现,想起那天他说准备结婚的话,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脑袋歪在掌上,目光锁定陆青葵,拖腔带调地说:“怎么?现在觉得可惜了?”
陆青葵原本还想解释两句,但脑子却不适时地宕机了,在肚子裏打了一圈的腹稿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没女朋友。”末了还不忘补上一句:“目前。”
似有心似无意的一句话却让陆青葵的心跳乱了。
她被卫觉迟饶有趣味的眼神盯得有些难为情,默默躲开了他目光。
卫觉迟却笑了,笑容浅浅淡淡的,十分好看。
—
原本陆青葵约了卫觉迟周六晚上吃饭,但周五陆青葵突然改了主意,临时把约定往后延了。
到了周六陆青葵主动给蔡守成打了一个电话,约他下午见面,蔡守成接到她的电话高兴得很,满口答应。
挂了电话,陆青葵就开始准备下午出门要用的东西。
她绝不可能坐以待毙。
中午那会儿突然有人来,起初陆青葵以为是物业又或者是卫觉迟的亲戚,没想到来串门的却是江淮,一只手提了大袋小袋的蔬菜肉食,另一只手绑着绷带挂在脖子上,倒是把陆青葵给看懵了。
陆青葵楞怔怔地看着他:“你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