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之后是一节自习课,
大家都趁着这个时间写作业。
最后那么几分钟,往往就有那么几个同学交头接耳,跟前后桌约着今天吃食堂或者是在校外吃,
毕竟学校的晚自习是根据学生意愿,
但大部分学生都选择上。
舒可蓓也凑近了,
跟温初柠说,“今天咱们去学校门口那家面馆吃吧?顺道再买一杯奶茶。”
“我都行。”温初柠费劲地写着数学作业,看着数学老师布置下来的作业,温初柠已经没有食欲了。
“都干嘛呢?交头接耳的!好好写作业!”
前面突然传来了一道女声,
本来窸窸窣窣的班级裏就忽然安静下来,温初柠抬头一看,
没想到看到了许燕。
本来还疑惑她怎么过来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许燕是教导主任。
许燕手裏拎着包,显然是在下班前过来盯一下纪律。
许燕只盯了几分钟就出去了,温初柠低头继续写作业,
结果却听到了许燕在走廊上跟人闲聊,
伴着几声笑。
温初柠的的座位靠墻,
抬头就是窗户,
她其实挺后悔抬头看了一眼这一眼。
因为看到了温许背着书包站在许燕身边,
白色的校服衬衫,到膝盖的红方格校服裙,
温许趴在栏桿那边等许燕。
五点半的天空澄澈明亮,
阳光细碎,
温许一看就是被娇养的,
明媚活泼,比内向沈默的自己看起来更要引人视线。
她从六岁后父母离婚,缺失了父爱,
周梦总忙工作,周隽阳说周梦是借由工作逃避生活,但父母的婚姻问题,受到伤害的只有温初柠。
早早没有父母相伴,温初柠只能更早的独立。
有时候,也是真的很羡慕温许。
陈一澜坐在温初柠的后桌,见她偏头看着窗外,他也往外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了许燕和温许并肩走的背影。
他见过温许一面,应该是几年前撞到的,是温绍辉来看温初柠,温许在车上等他。
一看两人并肩走,陈一澜多少猜到了什么。
自习课上安安静静,只看着她背影几秒,就看到她转过了头,手裏握着笔继续写作业。
陈一澜思考了几秒。
“啪嗒——”
从后面扔过来一个小纸团。
准确地落在了温初柠的本子上。
她放下笔,拆开纸条。
上面画着一个小小的笑脸,旁边还写了两个字:有我。
放学后,陈一澜跟孙嘉曜要去训练,温初柠和舒可蓓去吃饭,到晚自习前只有四十分钟的吃饭时间,她俩就先走了。
教室裏只剩下几个同学在写作业。
孙嘉曜上课没精神,自习睡大觉,他自称“一切的热血都奉献给了游泳”,所以这会一放学,孙嘉曜清醒了,“真的,游一万米都比上学舒服。”
陈一澜装了几本作业。
孙嘉曜瞧见,乐了,“嘿,你怎么还带作业呢。”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他又回想起前几天给耿爱国打的那通电话,随口回了一句。
孙嘉曜活动了下手腕和脖子,嘟嘟囔囔按照计划今天得游多少,还要练核心力量。
陈一澜听的不太认真,装着课本,脑子裏还惦念着温初柠。
孙嘉曜看他装了不少课本,笑着打趣了几句。
“在体校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认真学习。”
“那不是,”陈一澜又装上作业,“今非昔比么。”
孙嘉曜看他面色如常,先是顿了几秒,而后严肃下来问,“兄弟,不至于吧?”
“至于什么。”
“不至于你这是打算不游泳了,转文化课?”
“游,”陈一澜拉上拉链,“但也想去淮川。”
“……我靠,兄弟,不是去燕京吗,你怎么去淮川?”
“还跟你说?”陈一澜笑着说,“不好意思啊,我不打算跑太远。”
“没想到你还恋家。”
“……”
陈一澜没接话,恋什么家呢,分明是人。
温初柠跟舒可蓓出来吃饭,俩人到了学校对面的一家面馆,正是放学的时间,面馆裏不少人,温初柠和舒可蓓选了个靠角落的地方坐下。
这会是用餐高峰期,老板出餐很快,舒可蓓让温初柠坐在裏面,她去端面。
温初柠去拿餐具和醋,结果正好看到马路外面停了一辆车。
许燕牵着温许,温许手裏捧着一只烤地瓜,许燕帮她拎着书包,不知道在跟她说什么。
母女二人走过来,许燕拉开了车门上车。
车窗半落,温初柠看到了温绍辉的脸。
温绍辉笑着跟温许说话,温许有点不高兴,但温绍辉仍然是笑着的。
——温初柠看着玻璃门外面,那辆车启动了,温绍辉到底也没往这裏看。
温初柠目送着那辆车子远去,就这么一瞬间,想到了自己小时候。
那会她还小,因为周梦忙于工作,来小学接她的人只有温绍辉,温绍辉回回都给她买些小零食,然后牵着她回家。
温绍辉和周梦离婚的时候其实没有争吵,周梦对此闭口不谈,甚至出差了长达三个月。
那阵子一直是周隽阳陪着她,不知怎么跟她讲。
温初柠天真地问周隽阳,“舅舅,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
周隽阳也只是摸摸她的头,他给不出一个答案,也不知道怎么对一个六岁的孩子解释。
温绍辉更是,他走的那天也只是把自己的行李打包了一下,尚幼的温初柠以为,爸爸和妈妈一样,要出差了。
温初柠这么想着,心裏酸涩起来。
温初柠也只有十七岁,心思尚且稚嫩,家庭让她习惯懂事,其实只是因为没有一个可以诉说和依赖的港湾。
“温温,你要加辣椒吗?”
舒可蓓用托盘端着两碗面过来,温初柠迅速地调整了一下呼吸,起身去消毒柜裏拿碗筷和醋,将所有的酸涩压在心底。
“少加一点辣就好。”
她转了身,用手很快地擦了一下眼睛,转身的时候,也没看到正好开过去的公交车,陈一澜在靠窗的位置,恰好看到了她擦眼睛转身。
温初柠和舒可蓓面对面吃饭,大概是因为刚才的一幕,心情有点低落,舒可蓓趁着这短暂地吃饭时间拿手机看着微博。
微信上冷不丁跳出来一个添加好友提示。
舒可蓓点进去,一眼就认出来这谁了。
孙嘉曜还挺自恋,用自己自拍当头像。
也不是正脸自拍,是一个侧影,一眼就看出来是谁了。
舒可蓓莫名脸颊微热,点了通过之后,那边发过来一条消息。
舒可蓓还没来得及打个备註。
【sun:你15分钟能吃完了不?】
【贝贝:应该可以吧,怎么了?】
【sun:你一会出来一趟呗,就在学校门口,十五分钟后吧,别给小柠说。】
【贝贝:你怎么神神秘秘的?】
【sun:说来话长,等会给你发消息出来。】
【贝贝:ok。】
有点莫名其妙,但舒可蓓情不自禁心跳有点快——孙嘉曜坐在她后面,他们平时不怎么说话,但是难以忽略这人的存在。
温初柠今天话有点少,不过舒可蓓也挺习惯的,她也很喜欢自己这个同桌,干干凈凈一小姑娘,寡言,但人很稳妥,相处着叫人心裏熨帖。
舒可蓓吃得快,借口说出去买点东西马上回来,温初柠还没吃完,就坐在店裏等她。
面馆就在学校对面,舒可蓓出来就看到了树下站着的俩人。
个子高,哪怕是穿着再普通不过的校服,也很惹眼。
舒可蓓小跑过去,她平时很少跟陈一澜讲话。
眼下,陈一澜递过来一小盒切块蛋糕,两杯奶茶。
“这个蛋糕麻烦你给一下温初柠,奶茶是热的,你们一人一杯。”
“啊,谢谢了啊。”
“没事,哦对了……说你买的吧。”
丽嘉
舒可蓓接过来,陈一澜面色不变,少年的手掌干凈修长,泛青色的血管映衬的肌肤更加白皙。
她有点小小探究,前后桌一阵子,也只知道陈一澜和温初柠是一起长大的关系,陈一澜的话也不多,但对温初柠,出于第六感或是直觉,总是觉得特殊的。
比如哪次路过,温初柠弯腰捡掉落的橡皮,陈一澜明明是倚靠在桌边同人说话,手也会下意识地护在桌角。
温初柠的额头撞在他的掌心,抿了抿唇,小声说了句谢谢,人也没回,但舒可蓓从教室后门进来,分明看到陈一澜笑了一下。
年少时的小小的特殊,就这么藏在每一处不经意的小事裏,藏着掖着,怕被看到,又怕她不知道。
舒可蓓怕温初柠等太久,接过来之后就小跑回去。
陈一澜没多留,正好下一趟公交过来,他拽着孙嘉曜上车。
在公交上后排坐下,孙嘉曜的视线上下打量,还用一种“你绝对有情况”的目光盯着他。
“我不说你是不是打算看一路?”陈一澜闲闲问了一句。
“那必须的,”孙嘉曜说,“来,朕洗耳恭听。”
“也没什么,刚才看见了温叔叔。”
“啊?温叔叔?”
“嗯。”
孙嘉曜“嘶”了一声,瞬间嘆气,“我听我妈说来着,温叔叔早就另组家庭了。”
“嗯。”
“你还真是贴心小天使,”孙嘉曜说,“跑那么大老远买一块蛋糕合着还是哄人家。”
“这不就,当练习一下百米冲刺么。”
“你真行,有一说一,我要是有你这样的青梅竹马,我可以大喊我愿意。”
“滚吧你,我看不上你。”
“看不上我你看上谁了?你倒是看上人家小柠了。”
“……”
陈一澜懒得理他。
孙嘉曜喳喳歪歪,“我靠,真的假的啊?”
“……”
“也是哈,青梅竹马不就等于近水楼臺么,这挺好,互相了解……不过就一件事。”
“什么事?”陈一澜随口问了一句。
“你这倒是郎有情了,人家对你有没有意还不知道呢,”孙嘉曜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有人说,这女孩子啊出了校园步入社会之后会遇见很多更好的男人……哎!你怎么走了?!”
陈一澜抬步离开,原来是公交到站了。
孙嘉曜赶紧跟上。
在他背后念念叨叨。
陈一澜走在前面,只莫名抓到了一句话。
他有意,她呢?
一同长大是个很好的藉由,可以光明正大对她好,可以知晓她的每一个喜好与习惯。
这种喜欢是什么呢——大概就是,一道很模糊的分界线。
一边是光明正大的喜欢,一边是藏在每一件事裏的小心翼翼。
怕她知道,又怕她不知道。
陈一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系着一道白色的纱布,明明也就是两个小时前的事情,可是一回想,还是能够想到她发尾扫过的痒,想到她裸-露在外的一截嫩藕似的脖颈,想到淡淡的茉莉香。
他不是一个幻想家,只盼年年岁岁,不论是非得失与今昨因果,这些喜欢与心动都藏在时光交织的日子裏,盼着有一天他能拿到金牌站在高处,然后正大光明地告诉她。
孙嘉曜有一句话说得对,女孩子走出校园会遇见很多很多更好的人,可他不想,他想做最好的。
做她最好的。
——而现在呢,他还什么都不是,除了游泳,他好像什么也没有。
温初柠刚刚吃好,没一会看到舒可蓓回来,手裏还拎着东西。
俩人喝着奶茶一路回教室,温初柠捧着杯子看了看,笑说,“你还挺懂我,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茉莉奶绿半糖啊?”
“猜的。”舒可蓓打了个哈哈,把蛋糕盒放在温初柠桌上,“你等会吃吧。”
“你怎么还买了这个?”
“……做数学题很费脑细胞。”舒可蓓打开英语作业,“英语单词让人没有食欲。”
温初柠笑了,“明天吃饭我请你。”
舒可蓓其实想说不用来着,毕竟这也不是她买的,不过转念又想到陈一澜说的别告诉她……也就应了一声。
自习课还没开始,温初柠写了一道题,还是心裏有点难过,她拿出手机看了看,周梦已经到英国有一段时间了,只给她发过一次微信叮嘱她好好吃饭学习。
周梦的朋友圈裏,也只分享了几篇文章。
每当情绪上来的时候,她也很想像别的同龄人那样,跟妈妈说话聊天,她也是很羡慕……温许。
温初柠嘆了口气,拆开蛋糕盒,发现是自己最喜欢的一家蛋糕店的草莓乳酪,小小的切块,奶油清甜,上面铺着一层草莓丁,裏面还有草莓果酱的夹层。
这是她最喜欢的一家蛋糕店。
开学这一周来,温初柠跟同桌舒可蓓的沟通还没细致到如此。
而唯一这样了解她的人……
温初柠默默吃了几口蛋糕,看到了被夹在课本裏的纸条。
上面只画了一个小小的小脸,旁边写着两个字。
有他。
——想要的,比这更多,可又别无所求。
太长远的,远不是十七岁能够考虑的。
三节自习课,温初柠写完了大部分的作业,只留了一点要背的文综带回家。
舒可蓓要等公交,怕赶不上最后一趟,打了铃就收拾东西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