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初柠当时拿着手机,还挺想说一句希望周梦回来过年的,但转而想到她在国外的工作忙,还是硬生生咽下去了。
温初柠洗完澡出来,周隽阳在客厅看新闻。
“舅舅,今年过年我妈不回来,就咱俩过了吗?”
“去你外公那。”
“也行。”温初柠很久不回去了,倒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那会周梦就很少回去。
以前还好奇过,后来周隽阳给她提了一嘴,说是因为当初周梦和温绍辉结婚的事情,让外公不太高兴。
周梦就是那个性格,索性很少回了。
不过外公外婆对她还是挺好的,外公以前也算是个企业家,外婆是中医,家裏的气氛很好。
温初柠倒是没什么意见。
第二天周隽阳是早早起来,给她买了早饭,温初柠去刷牙,感嘆说,“舅舅,你这年纪轻轻,是不是已经体会到了养孩子的艰辛?”
“得了,我这不婚不育主义啊,多半儿都是因为你和你妈,让我提前糟了下带孩子的罪,为了你这个高中生,我天天早起早睡。”
“那你还是挺辛苦的。”
废话,不过也还行,总好过回去住了遭你外公外婆念叨,在这看着你,还能给我记个功劳。”周隽阳放下豆浆,“你等会出来吃饭。”
“没问题。”
温初柠也就是抹了把脸,但是转念想到下午到了家就可以见到陈一澜,她还是仔仔细细的护了下肤,拨弄了一会头发。
高铁站有点远,周隽阳上午十二点就得送她过去。
温初柠在衣柜那裏翻来翻去,临江市是个中部沿海城市,她从小就没去过北方,不知道北方是什么温度,拿着手机看了看,也不知道零下负八度是个什么概念。
于是她思忖了一会,在行李箱裏倒是塞了几件厚的衣服,但是因为下午见他,他思来想去,拿出来一条薄薄的打底裤,裏面一件杏色的薄毛衣配着方格短裙,搭一双黑色的短靴,外面一件深蓝色的牛角扣短款大衣。
这一身在临江市是足够了。
周隽阳看见她这一身说,“你穿的有点少,到了燕京要冷啊。”
“没事,我带了厚衣服。”
温初柠拎着行李箱出来。
周隽阳权当是小姑娘爱漂亮,为了风度不要温度,也就不好多说什么。
他开车把温初柠送到车站,是看着温初柠进去之后才走的。
温初柠检票进站,看着指示牌去找到了自己的候车区。
陈一澜给她发消息,问她到车站了没。
【到了,在候车。】温初柠打字问他,【你什么时候过来呀?】
陈一澜发过来一张照片。
他坐在一家店裏,玻璃窗上折出他的轮廓。
黑色的冲锋夹克外套,裏面一件薄卫衣和衬衫。
手机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来的侧脸和下巴线条瘦削流畅。
【已经在等你了。】陈一澜说,【就在高铁站出站口的星巴克。】
有这么一瞬间,温初柠以为是自己说错了时间,还是他记错了。
她从口袋裏拿出了车票看看,发现没有错呀,再往上翻翻聊天记录,也没错。
他……怎么也来这么早。
【两个小时就到了,我在这等你。】
【好。】
温初柠翻来覆去的看着那张照片,傻乎乎笑了。
在高铁的两个小时很快就就过去了,温初柠推着行李箱出来,但是下了车那一瞬间,温初柠就后悔了。
原来零下负八度是这个意思!
她才下来,就感觉一股干冽的冷风从袖口、从脖颈处灌进去,她赶紧拉了拉围巾,挡住了一张小脸,然后推着行李出去。
一到了出站口,温初柠想给陈一澜发消息,结果扫了一眼——
193的身高真是发挥了优势,她一眼就看到了他。
黑色的外套和长裤,配上一张轮廓英挺清俊的脸,在人群裏很是惹眼。
周围来来往往的小姑娘都往他那儿看。
“陈一澜——我在这!”
温初柠扶着行李箱,伸出一只手对他挥了挥。
陈一澜瞧过来,就看到一小姑娘站在出站口,露着一双纤细笔直的腿,小短靴,她剪短了头发,变成了齐肩发,刘海也有点长了。
才多久没见呢。
陈一澜走过去,把手裏的热拿铁递给她,自然地帮她拎过箱子。
“你怎么穿这么少?”陈一澜没走,站在她跟前,眉头微皱。
——还不是为了见你。
“我不知道北方这么冷。”但温初柠说了一句实话,“但是北方不是都有暖气吗。”
陈一澜嘆了口气,突然弯下腰,帮她拉了拉围巾,然后系的紧了一些。
他的温热的手擦过了她的脸颊。
温初柠慌忙低下视线,假装自己没有看他。
“那你是不知道,马路上没有暖气?”陈一澜说,“趁现在还没走,你箱子裏有厚裤子没?去换吗?”
“不换!”温初柠拒绝,穿都穿了,去换了多没骨气。
陈一澜给她逗笑了,“行,我先带你去吃饭。”
箱子被他推着,温初柠就跟在他身后,也许是为了考虑到外面冷的缘故,陈一澜是带她在车站裏面吃的饭,出来之后乘坐地铁轻轨到了她比赛的校区。
出了地铁站,外面冷风那个吹,现实教她做人。
温初柠牙齿都打颤了,强硬地撑着自己不冷。
陈一澜无奈,也不能逼着她去换厚裤子,况且扫一圈,外面光秃秃的,也没地方让她换了。
结果远远到了学校门口,保安大爷不让进。
“比赛不是8号才开始吗?7号下午两点才报道!小姑娘你没看通知呀?”保安大爷在保安亭裏没出来,“应该是通知的了的呀……”
温初柠傻眼了。
比赛前有个老师添加了他们,拉了微信群,但是群裏不少人老发消息,估计是把通知给刷上去了,而放假前那几天,温初柠忙活着作业,也没怎么看这个500人的大群。
陈一澜去问了一圈,从保安那裏问到学校现在正在布置赛区和宿舍,现在不许进。
温初柠傻了,“那我怎么办?”
“先找地方住吧,”陈一澜看她都快冻傻了,鼻尖发红,小脸发白,他没犹豫,拉着她的手腕把她带回地铁站,“先进来暖一暖。”
温初柠就这么被他拉回来,外面那通冷刀子似的风,吹得她脑子都像是冻住了,这会进来,冰块一样的思维才开始解冻。
校区远离市区,陈一澜去买了地铁票,带着她重新回市区,重新坐上回去的地铁,温初柠才后知后觉,“那你呢……你……”
“今天周六,我们这个周休息,”陈一澜说,“先带你找个地方住下再说。”
“好……”
晚上八点多的郊区地铁上没什么人,只能听到每一站都有女声在报站。
还有哐当哐当呼啸的声音。
地铁裏暖气充足,她的小脸有些发红,抬起头来看着前面。
暗色的窗户,外面的广告牌一闪而过。
她和陈一澜并肩坐在一起,少年的轮廓分明,面庞明明暗暗。
她冷的不像话了,要是她自己来了,听到保安那句话估计会无措慌张,但陈一澜利落地问好,听见他还问了一句周围有没有住的地方,得知没有,干脆利落地把她拉回来。
好像有他在,她什么都不用担心。
他总能,为她解决好一件又一件的事情,像她的避风港。
温初柠又低下头,“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怎么老这么想,”陈一澜闲闲散散,他动了动,低头一看,她这腿上只有一条薄薄的打底裤,他随手摸了一下,“冷吗?”
温初柠的腿动了动,冷。
大衣是个中款的,裏面裙子又是个短裙,拉了拉也勉勉强强到膝盖上方。
陈一澜的手搭在她的腿上,像是给了她一点热度。
他没逗弄她,反倒说,“见我不用打扮成这样。”
“……”温初柠扁扁嘴。
“不用想那么多,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好看。”他轻笑了一声,重新帮她理了理松掉的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她的半张小脸。
然后说,“下次不许这样了。”
“……知道了。”
声音闷在围巾裏,却呵出来了一层暖雾。
陈一澜把她的手塞进了口袋裏,这回温初柠是真冷了,老老实实不敢动。
从郊区到市区,花了半个多小时。
温初柠也安安静静地跟在陈一澜身后,陈一澜从手机裏查了查,找到附近有个酒店,他拉着温初柠一路找过去。
温初柠还忸忸怩怩,前臺小姐说还最后一间房。
陈一澜:“身份证。”
温初柠赶紧从身上摸来摸去,翻到了身份证递过去。
前臺小姐开好了,把身份证和房卡递过来。
“6068.”
陈一澜接过来,拉着她的行李箱跟她走到电梯旁。
酒店的规模不小,明亮的暖色的灯光,地上都铺着厚实的红地毯,陈一澜拉着她进电梯。
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音,静谧的,偶尔能听见某些房间裏打电话或者说话的声音。
这裏很暖和,热气充足,温初柠跟在陈一澜身后,看着他颀长的背影,一颗心在胸膛裏胡乱的跳着。
温初柠没有出过远门,因为周梦也没什么时间带她出来,她更没有独自住过酒店。
天生的,在这种陌生的城市,独自一人住酒店,说不怕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