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骛倏然上前一步,将手贴上校规海报。
几秒后。
“我知道了。”
三人齐齐望过去。
沈骛却故作神秘笑道:“但现在离结束还有二十多分钟,要不要再等等?”
方慈:“……”
直播间观众的心情和方慈等节目组工作人员截然相反。
【舒服了,就喜欢这种节目组被打脸的感觉】
【所以出口在哪啊??刚才找到什么决定性线索了吗?】
【沈骛怕不是虚张声势吧哈哈哈】
【但他看起来真的好自信好肯定,这种狂妄的样子,爱了爱了】
【不管找没找到,我感觉节目组已经汗流浃背了,哈哈哈哈】
方慈不能确定沈骛是不是在虚张声势,暂时让扮演“鬼”的工作人员待命,再多给他们一点解谜的时间。
林嫣然在废校被吓得不轻,接过沈骛的话,嗓音微微发颤:“我们还得去找出口呢,赶紧走吧,不差这几分钟。”
沈骛见状,不再耽搁逗节目组,朝着那张校规海报伸出了手。
在场其他三人和直播间的观众皆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盯着。导播室内的方慈心裏一咯噔,暗道:这小子来真的啊?
校规海报的四条边都严严实实与墻壁贴合,不留一丝缝隙。沈骛从右下角开始,边撕胶带边往斜上方揭,发出撕拉的巨响。
海报揭开小小一角,底下是灰白的墻面,与旁边的墻壁一般无二。
沈骛继续。
不过再往上揭开了二三十厘米,赫然有了变化。黑灰色的内嵌式窗框展现出来,再往上,则是一面破裂的玻璃窗。
林嫣然惊讶地捂住嘴巴,一时失声。
梁澍也万万没想到:“海报后面居然还有扇窗?”
更令人惊讶的是,借着室内的灯光可以看出来,这扇玻璃窗的作用更像是门,窗沿外连接的不是窗臺,而是一个方方正正的钢制平臺。
那是户外消防梯。
或许是消防梯设计时出现了错误,楼梯平臺没能与教务处的地板持平,大概要高了一米多。原本应该设计为大门的位置,少了下面的半截,便成了一扇窗。
窗把手轻松就能拉动,出口所在的位置显而易见。这扇窗可以往外推开七八十度,在场三名男性稍微弯下腰,就能轻松出去。
沈骛却不急着自己走,先回头招呼:“嫣然姐,你先出去吧。”
林嫣然望着窗外看不到尽头的黑暗,方才的惊喜转变成犹豫,梁澍看了看她,果然上前一步:“我先探路,嫣然你跟在我后面。”
距离十二点倒是还有二十分钟,但有一只“鬼”躲藏在暗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找过来。
林嫣然也不推脱客套,忙跟在梁澍身后钻出窗户,走出一步后回头弯下腰,催促教务处裏的沈骛:“你们也快……”
她的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不远处看守大门的孟淮之身形一晃。
“你们快走。”沈骛反过来先催促林嫣然一声,忙不迭冲去大门口,向孟淮之确认,“‘鬼’来了?”
由于孟淮之面色过于平静,听见他嗯声,沈骛这才得以确认。
“鬼大哥是真不嫌累啊。”沈骛不由得感嘆。
鬼大哥:“……”
沈骛嘴上这么吐槽,却能明显感觉到门后撞击的力道弱了不少,孟淮之一人守门也绰绰有余。
但是,这样挡着门跟“鬼”对峙不是办法,如果是在平地上逃跑,他们自然无需担心“鬼”的追击。可出口在距地一米多高的窗户口,他们得先得爬上去才能逃出。就爬窗那点时间,已经足够“鬼”抓住他们了。
沈骛想了想,扭头往屋内一扫,盯上一张桌子。
这张桌子拖起来不费劲,挡门的效果也有限,总归能拖上几十秒时间。
沈骛用桌子挡好门,与孟淮之对了个眼神:“快走。”
等到了窗口前,两人又像第一次躲鬼那样,朝着彼此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一撞,白白耽搁几秒时间。
孟淮之先反应过来,再次伸出手推了沈骛一下,语气不容置喙:“快上去。”
沈骛做不出互相谦让显示心地善良的事,干脆利落先爬上窗臺,再转过身来伸手拉孟淮之。
孟淮之随后登上窗臺,两人成功来到外边的楼梯平臺。
而教务处裏的“鬼”轻松撞开挡门的桌子,快步追过来,还剩几步距离,动作骤然放慢,以免追得太紧导致逃生的嘉宾发生意外。
两人回过头,见“鬼”在一米开外张牙舞爪,朝他们走来的动作却像是开了慢放,恐怖的感觉荡然无存,反而显出几分滑稽。
沈骛不禁失笑,偏头望向孟淮之时,噙着笑意的桃花眼亮如星辰:“我们快走吧。”
林嫣然和梁澍先逃出去,却一直留在四楼拐角处等着。
见后面的两人顺利逃出,他们才继续下楼,脚步匆匆,免得挡住后来的人的去路,反导致他们被“鬼”抓。
四人通过消防楼梯来到踏实的地面上,成功逃离危机四伏的废校。
距离午夜十二点还剩下十分钟,节目组将直播间的主镜头从嘉宾们身上移开,给他们稍作整顿的时间。
直播间画面切换到他们身后的学校,自上往下,黑暗中五层楼高的废校如无言巨兽压来,有几分让人喘不过气。
方慈唯恐孟淮之在节目裏冻着了,在镜头之外,忙指示工作人员代孟淮之的助理上去送衣服。
孟淮之披上厚实的黑色长款羽绒服,沈骛瞄过去一眼,后知后觉感觉到冬夜肃冷的风,忙把自己的夹克外套也拉上了。
二十多岁的人,看着和小时候也没什么区别。
说是叛逆,但时不时,总会冒出来一点突如其来的乖。
就在这时,沈寂的教学楼突然有了动静,一楼玻璃门内的火光猛然往上一蹿,点燃二楼。
黑洞洞的窗户一个接一个染上橙红烈火,颇为壮观。
三楼、四楼、五楼,一层接一层,幽暗的教学楼在短短几分钟内便陷入火海。火光冲天的效果极为震撼。
林嫣然也披上了一条羊毛毯,如同在剧组收工了般自在,笑着和工作人员闲聊:“到时候你们做后期正好配一些安全用火的标语上去,可以作为防火宣传片了。”
工作人员笑答:“还真是。”
梁澍插话道:“现在不害怕了吧?”
林嫣然理直气壮:“我就没有怕过好不好,顶多是跑得累了。”
主镜头及时切换到他们这边。
【笑死,第一次发现林嫣然还有点傲娇勒】
【我也觉得不恐怖,就是一路上狗粮吃的有点噎hhh】
【前面的,或许我们吃的是同一款狗粮?】
【啊啊啊啊我看到淮哥和骛骛了!!】
【他们在哪裏??】
【xql又躲起来偷偷谈恋爱是吧?】
镜头微微一偏,不远处的沈骛和孟淮之恰好闯入画面一角。
两人一露面,立刻便让正在下降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回升了一波。
附近围了一圈工作人员,镜头又离得有些远,直播间的观众只能看到孟淮之嘴形动了动。
观众急得不行,恨不得隔空抽打节目组。
【快点过去拍他们俩!节目组你们干嘛呢!!】
【现在已经是游戏结束之后的休息时间了,让孩子们休息一下吧哈哈哈,他俩可是被全程怼脸直播的】
【他们说什么呢???我不管,急急急】
【u1s1,淮哥以前参加访谈类节目,在节目上就是有问题答问题,在后臺的花絮裏全程戴耳机,一句话都不说。他们的关系好像真的挺好的】
【这就是双标、偏爱、特殊对待,如果这都不是爱……】
【淮哥难得交个朋友,够了哈,要是等他知道你们连朋友都嗑,他肯定会不高兴的】
节目组很是听劝,将镜头切了过去,制止新的一场弹幕大战。
孟淮之再度开口,这次说的是节目之外的事:“帽子,没带来吗?”
“什么帽子?”沈骛懵了一瞬,恍然,“忘了……你真是让我还帽子啊?”
“不然呢。”
“噢……”
“下次我过去找你拿吧,顺便看你训练。”
沈骛闻言微怔,他开始开赛车,孟淮之早就出道了。由于孟淮之身份特殊,并不像沈屏那样,可以频繁去人多眼杂的赛场看望他。
孟淮之又道:“我一直很好奇,还有你的比赛。”
沈骛摸摸鼻尖:“那我回去先洗干凈。”
孟淮之却不在意:“洗了会变形,不用。”
弹幕啊啊啊啊啊成一片,今夜激烈的数场战役,最后以唯粉的彻底落败画上句点。
夏繁星是综艺常客,原本准备好了要在直播裏大展身手,没想到倒霉地第一个出局,只能跟工作人员一起在后臺看直播。
他从人群中出来,打算去和领跑游戏的沈骛孟淮之二人聊聊,交流一下经验。
这时,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
一声巨大的炸响,直接将夏繁星惊回原地。
他循声抬头,见一束硕大的烟花在夜幕上炸开,五彩斑斓的火花四溅,映着下方的人们惊讶的脸。
沈骛和孟淮之皆抬起头来。
两张同样俊美,气质迥然不同的面孔在剎那间被烟火照亮。
熠亮的黑眸比夜空中的烟火更灿烂。
天边烟火簌簌落,宛如最唯美最浪漫的衬景,将并立的二人与旁人隔开了距离。
夏繁星止住脚步,也专心地欣赏烟花。
已是节目散场的时间,猝然绽放的烟花把直播间剩下的观众吓了一跳,片刻后意识到这是节目组送的惊喜,兴奋的弹幕瞬间刷了满屏。
【啊啊啊啊我才想来今天是跨年夜啊!!】
【一个人在宿舍跨年没出门,没想到能在直播间看到跨年烟花,而且还是和淮哥一起,此生无憾了呜呜呜呜】
【高高兴兴跨年来看直播反被吓了三个小时,幸好狗节目组还有点良心】
【狗节目组突然这么浪漫我有点害怕】
【哈哈哈哈,是给小情侣们放的烟花呀!!!】
【srds,老师前来现身说法,早恋很容易影响学习,大家千万不要学哦】
【都说了那只是剧本啊啊啊啊】
沈骛看着天上的烟花,心思渐渐飘远。
他和孟淮之结婚三年,说“结婚”都是抬举,其实,他们只是简简单单地领了个证,买了戒指应付长辈,而后便是三年的异国。
他们从来没有单独在一起庆祝过任何节日,结婚后的三年连面对面的机会都没有了,更没有举办过婚礼。
这段婚姻只是他们为了摆脱家人控制的合作,自然没有必要大费周章举办婚礼。
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人,又怎能牵着彼此的手走过最庄严神圣的红毯,在司仪面前许下一生一世至死不渝的诺言。
那是对婚礼的亵渎。
12月31日的时钟走过午夜十二点,他们一起走入新年,来到1月1日。
元旦节。
这是他们结婚以后,第一次一起度过的一个重要节日,第一个隆重的庆典。
或许,还有几分浪漫。
沈骛出着神,一时忘了身侧环绕的凛冽冷风,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忙抬起胳膊挡住口鼻,声响完全被热闹的烟火掩盖,却被身旁孟淮之的余光抓了个正着。
“冷?”
他这样问他。
现在是1月1日的凌晨,深冬时节的半夜,夹克外套搭配打底t恤,到底单薄了一些。
孟淮之藏在羽绒服下的手往旁边挪了几厘米,便触到沈骛的手背。
沈骛微微一惊。
孟淮之单穿一件衬衫在废校裏待了三小时,刚刚才加上羽绒服,伸手过来可能是想试探他的体温,反而把他冻了一下。
关心的人分明比他更冷,却出于哥哥的责任,要反过来照顾他。
也只是哥哥。
孟淮之总是那副冷漠寡淡的模样,在行事上却比沈屏更细致,而且来得及时。
“烟花就快放完了,等去车上待一会儿就不冷了。”语气也是平静无波,对着不懂事的世交弟弟,习以为常地陈述事实。
沈骛的桃花眼天生自带绯色的阴影,被冷风一吹,整个眼眶都泛起了红。
虽然他早已用完美无缺的逻辑说服了自己:孟淮之是这个小说世界的男主,他独一无二的感情只会给予命中註定的那个人,他们在方方面面,也是那样相配。
但还是会觉得,暴露在冷风裏的眼睛有些微微的疼。
罗今宜本在保姆车上等两人过来,先等到了漫天的烟火。
她下车过去,找了个镜头拍不到的地方看着。
顺着摄像机拍摄的方向,她看到立于人群正中的两人。
缤纷的烟花分明映在了沈骛的眼睛裏,她却无端觉得,那双琉璃般的眸子是失神的。
她作为局外人,看了许久。
忽而心尖一颤,划过一个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的猜测。
那不该是属于弟弟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