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秀山的长子得了赵秀山的嘱咐,在外边打听了好几天。
回来对赵秀山道:“爹,我都打听清楚了,穆家如今是死灰覆燃了。那穆少爷改了以往的纨绔性子,一心读书,去岁中了秀才。城裏很大的妆粉店美人妆就是他们穆家的,现下是穆少奶奶在管事呢!听闻从前被遣散的下人也有不少已回到穆家去的。”
“这……当真……”赵秀山听完长子的话,一时间激动得都说不出话来。
他原以为穆家败在穆子训手裏,永无翻身之地,却没想到穆子训还能振作起来,让穆家重现生机……
他这些年是怪怨穆子训,有时想起穆子训,还恨不得扇他几个耳光,但这是“爱之深,责之切”呀!
他到穆裏侯手下办事那一年,穆子训刚好出生。
他是看着穆子训长大的——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子。
那小子小时候长得聪明伶俐的,但穆裏侯夫妇因他是独子,一味的宠惯。
除了吃喝玩乐外,穆子训就没做多少正事。
好不容易在学堂读了几年书,弄了个童生的身份,又被穆裏侯叫回来娶媳妇了。
他当时瞧着不对劲,本想劝说两句,又怕老东家不高兴。
后来,果如他所料,穆子训越长越歪,越来越不像话。
像他这样走马斗鸡的纨绔少爷,在穆家败落后,能重新振作,发愤图强,实属不易。
赵秀山仰天嘆道:“
这是穆家祖先在天庇佑呀!”
“爹,你看你高兴得都要哭了。”
“哎!我这是想起了老东家,当年要不是老东家提拔照顾,咱们家哪有如今这样的好日子。”赵秀山拍了下桌子道:“人孰能无错,改了就好。也罢!穆少爷来了两回,我拒了他两回,明儿我亲自到他家裏去。”
赵秀山如此说,第二日当真到穆宅去了。
此时穆子训正待在家裏写文章,听到敲门声后,是小菊开的门。
小菊还认得赵秀山,高兴地走进屋裏对穆子训道:“少爷,赵掌柜来了?”
“哪个赵掌柜?”穆子训一时间楞住了。
“赵秀山赵掌柜,以前打理布庄的。”小菊道。
“啊……”穆子训万没有想到他上了两回赵家的门见不到赵秀山,赵秀山反而到他这来了。
穆子训搁下了笔,吩咐小菊备茶,到大厅去见赵秀山,后又想起了什么,唤阿福到美人妆去把槿婳请回来。
最近美人妆生意比较冷淡,小菊阿福两个便被槿婳叫回了宅子裏帮忙。
穆子训进了大厅,赵秀山已和姚氏说了好一会话。
多年没见,两人见了面,心裏诸多感慨,又提到了穆裏侯,姚氏两眼都红了。
“赵掌柜。”穆子训依旧唤他一声“掌柜”。
“少爷……不敢,不敢,赵某已经不是个掌柜了。”赵秀山起身向穆子训行了一礼后,便认真地打量起了穆子训。
“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穆子训的长相倒跟以前一样,但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变得十分的端正文雅,不亏是能考中秀才的。
赵秀山欣慰地朝他笑道:“之前少爷到我那去了两回,恰好我都不在家,今日得空,便亲自来拜访。”
“确实是不巧,如今还劳赵掌柜亲自走这一趟,子训心裏实在有些过意不去。”穆子训知道赵秀山那两回并非不在家,但他现在都亲自上门来了,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穆子训,姚氏,赵秀山三人坐在一块,叙了好一会旧后,槿婳从美人妆回来了。
先前穆子训跟她说要请赵秀山出山时,她就觉这事难办。后来穆子训去了两趟赵家,都吃了闭门羹,槿婳更觉没什么希望。
如今赵秀山亲自找上门来了,槿婳简直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她扶着微隆的小腹,在小竹的搀扶下进了大厅。
赵秀山见状,赶紧起身道:“啊……少奶奶……真是恭喜恭喜了……”
“谢谢赵掌柜,等孩子出生了,还请你赏脸喝杯满月酒。”槿婳道。
穆子训扶着槿婳坐下。
人都到齐了,客套的话也不多说了,穆子训把他两次上门的目的同赵秀山说了。
槿婳也跟赵秀山谈了美人妆如今的经营情况。
赵秀山是老掌柜,经验丰富老道,当年比美人妆更大的布庄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区区一个美人妆更不在话下。
槿婳见赵秀山听完他们的话后尚有些犹豫,便把自己有孕后身子不便的困难,还有宝记的郭友长总明裏暗裏使坏的事一并讲了出来。
她怀着的是穆家的孩子,是穆裏侯的孙子。槿婳知道赵秀山敬重他公公,穆家好不容易有了孙子,于情,赵秀山不会袖手旁观。
但比起这一件,赵秀山明显在听到后一件事时反应更大。
原来,赵秀山也是知道郭友长和他公公之间的过节的。在她公公还活着时,郭友长就对穆家商铺下过手,有一回还是由赵秀山出面解决的。
都谈到了这份上,请赵秀山出任美人妆掌柜一事自然也水到渠成了。
槿婳心裏的一块大石也终于落了地。
一眨眼到了五月,天气热了,槿婳的肚子也越来越大了,远看好像抱了个球。大家说她肚子那么圆,准要生个男孩。
孕早期她倒不难受,还庆幸自己有了身孕后不像别的妇人遭罪,不料月份越大,她越觉煎熬。
她原本就怕热,挺着个大肚子,在这样的时节裏,哪怕只是动几下,都气喘吁吁,汗流浃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