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丁步直转开目光,“她可能发烧了,让她回家休息。”
丁步直转身,擦过乐从心的肩膀,离开了。
乐从心闻到了他身上冷冽的气息,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人群的喧闹中。
总监们簇拥着他,花痴的少男少女们跟随着他,只有她,被留在了原地。
乐从心慢慢蹲到了地上,她急促呼吸着,肺被汹涌的氧气撑得几乎要炸开,眼泪不受控制涌了出来。
很快,同事们回来了,他们热烈讨论着新任的总经理。
“我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这么漂亮的人。”
“简直是从漫画裏活生生走出了的!”
“这个丁步直是谁啊?”
“你不知道?他是唐氏集团传说中的玉面阎罗!”
“听说为人冷酷无情,对下属极为苛刻!”
“不是吧!”
“完了完了,感觉前途一片渺茫啊!”
乐从心坐在桌边,摘下了口罩。
镜子裏的她脸色惨白,一圈口红涂出了唇线,在腮边拉得很长,像个大笑的小丑。
丁步直上任之后,所有的管理体制,运行机制,工资绩效考勤制度都最大程度保留了下来,甚至还提升了年终奖的额度。
员工们一片欢腾,对这位新任ceo吹捧至极——实际上,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丁步直的颜值加成——公司内部甚至出现了以丁步直为主角的条漫,传播度非常高。
“这个版本是我画的,小乐帮我鉴赏鉴赏。”鱼旦旦献宝似得把手机送到乐从心眼前。
乐从心噗一口水喷了出去。
屏幕裏的漫画主角明显是以丁步直为原型,画风十分唯美浪漫,重点是,这个条漫的类别是——纯爱。
“男一号名为丁直,霸道总裁,男二号是大学生苏若,音乐学院的钢琴王子,二人一见钟情,之后发生了一系列虐恋情深的故事。”鱼旦旦捧着心口说,“简直太完美了!”
乐从心搓了搓眉毛:“那个——别怪我没提醒你啊,你的男二号已经到了——”
鱼旦旦回头一看,就见苏若信刚进咖啡厅大门,正朝二人走过来。
“卧槽卧槽卧槽!”鱼旦旦手忙脚乱收起手机,朝着苏若信露出笑脸,“hi,小若。”
“鱼姐你好。”苏若信点头,又看了一眼乐从心,“你怎么穿成这样?”
乐从心原地转了个圈:“t恤萝卜裤,清爽可人,相亲首选。”
苏若信扶额。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鱼旦旦问。
“今天,我就要邂逅我的108春啦。”乐从心指了指临窗的8号桌,“就在那。”
“今天,在这?对方是谁?多大年纪?帅不帅?有照片吗?”鱼旦旦激动,“我能在这儿实地观摩吗?”
“你随意,不过——”乐从心拍了拍鱼旦旦的肩膀,“别报太大期待,一般来相亲的男性,能五官端正就不错了。”
“哈?”
“时间快到了。”苏若信提醒。
“哦。”乐从心提着小提包坐到了8号桌,侍应生送上了预定的咖啡。
“相亲的时间是几点?”鱼旦旦问。
“12:45。”苏若信说。
“还有五分钟了,男方还没到?也太没礼貌了吧。”
“他工作的地方近,应该快到了。”
“等一下,附近的大公司就只有滴嘟滴嘟……”鱼旦旦低呼,“难道是我们公司的宅男?!”
苏若信没说话,他看着咖啡店的大门,长长吸了口气。
鱼旦旦顺着苏若信的目光看过去,下巴砸到了桌上。
乐从心突然发现,整座咖啡厅静了下来。
她听到了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哒、哒、哒、哒”慢慢接近,犹如魔鬼的步伐。
乐从心背后的汗毛唰一下倒竖,她僵着脖子,看到一个男人坐在对面,脱下西装,迭了迭,挂在了沙发扶手上。
乐从心傻了。
对面的男人似乎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十指交叉放上桌面,他的手指白皙修长,仿佛顶级的白玉。
“乐从心,你好,我是丁步直,我是来跟你相亲的。”
乐从心继续傻着。
“实际上,我对你一见钟情。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希望我们能以结婚为前提交往。”
“嗷!小乐,答应他——唔唔唔——”隔壁桌的鱼旦旦被苏若信捂住嘴,拖到了一边。
乐从心楞楞看着丁步直,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瞳仿佛蒙了一层水波,晶莹剔透,如水的情思几乎要溢出来。
乐从心豁然明白了。
他想起来了!
不,应该说,他根本从没忘记过!
他骗她!
乐从心跳起身,丁步直攥住了她的手腕。
乐从心瞪着丁步直。
丁步直微微仰着头:“这是你第108次相亲吧。”
乐从心:“什、么?”
“看来是了。”
“……”
丁步直笑了,还朝着乐从心眨了眨眼。
他在干什么?!
卖萌?!
乐从心甩开丁步直的手,抓起小皮包逃命似的跑了。
丁步直看着乐从心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靠在沙发裏,缓缓展开手掌。
双手掌心满是汗水,十根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一个月前。
丁步直走进咖啡馆临窗的雅座,脱掉西装,落座,看了一眼对面的人,皱起眉头。
“唐甘兰,你怎么也来了?”
“我当然要来!”唐甘兰竖着眉毛,瞪着眼睛,“你这个玉面阎罗莫名其妙约我媳妇单独见面,肯定有问题!”
丁步直掐了掐额头,看了一眼唐甘兰身边的人。
黑t恤,厚眼镜,两只黑黝黝的大眼睛仿佛两口幽深的枯井——她就是梅花网最红的言情作者,谭迟。
“你好,丁先生。”
“你好,谭迟老师。”丁步直说,“谢谢您能来。”
“少说这些有的没的,你从实招来,找我媳妇到底有何图谋不轨?!”唐甘兰叫道。
丁步直没说话,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顿了顿,把整杯水喝干,咚一声放下了杯子。
“我上周去滴嘟滴嘟上任。”
“唐甘悠告诉我了,她说你抢了她总经理的位置,毫无兄弟情谊,气得她半死。”唐甘兰说。
丁步直:“我见到了乐从心。”
唐甘兰:“诶?”
丁步直:“她辞职后,去了滴嘟滴嘟做策划。”
唐甘兰:“餵餵,大侄子,你不会是为了她……我的妈呀,你还真是死缠烂打。”
“那叫锲而不舍。”谭迟说,“然后呢?”
“我……”丁步直顿了顿,“想向谭迟老师请教,如何追老婆。”
两秒钟的死寂。
“噗——哈哈哈哈哈!”唐甘兰拍桌大笑,“我的天哪,丁步直,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谭迟愕然:“为什么问我?”
“您是乐从心最喜欢的言情作者,她是你的忠实粉丝,”丁步直说,“也就是说,您的故事能击中她的内心,我认为,您提出的建议最有参考价值。”
唐甘兰:“哈哈哈哈哈哈哈——”
谭迟:“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唐甘兰被口水呛了一下:“谭迟,你真要帮他?”
“嗯。”谭迟掏出本子翻开,“不过,有个条件。”
丁步直:“什么?”
“我想听听你和乐从心前世的故事。”
丁步直沈默良久,点头。
“好。”
十五分钟后。
丁步直烦躁掐额头。
“唐甘兰,你有完没完?”
“我才不是因为你哭!我是因为、因为……”唐甘兰抹了把脸,“因为我是演员,所以、所以我泪腺发达!”
丁步直:“……”
丁步直:“随你。”
“原来如此,”谭迟推了一下镜框,“这是一个心结。宋直认为他害死了俞若芯,而俞若芯则认定宋直是因为她而死,二人都深觉对不起对方,而更糟的是,在这一世,几乎发生了一模一样的事。”
唐甘兰瞇眼:“你是说唐甘草?”
谭迟点头:“丁先生,您是害怕了吧。”
丁步直:“不,我相信我能保护好她。”
“我的意思是,你怕乐从心。”谭迟说。
丁步直楞住了。
“根据你的描述,你在这段感情裏从始至终都处于十分强势的位置,是因为你怕乐从心会离开你,所以想尽一切办法抓住她。”
丁步直沈默了,良久。
“我怕她不喜欢我。”
“餵!”唐甘兰叫道,“难道你问都没问过人家?”
“我问过,”丁步直说,“她说她喜欢,但是那时,她并没有前世的记忆。”
谭迟:“你假装失忆,是怕乐从心想起前世会恨你,所以你选择逃避。”
丁步直没说话。
“失忆可以作为一个契机,让你和乐从心重新开始,你等了一年,等乐从心慢慢忘了伤痛,再挑一个合适的时机接近她。可是,你见了她之后却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儿了。”
丁步直攥紧了咖啡杯。
“丁先生,你很蠢。”
丁步直豁然抬眼,瞪着谭迟。
“你说——什么?”
谭迟:“愚蠢,贬义词,指十分愚昧无知,形容人过于笨拙。”
唐甘兰:“噗!”
丁步直脸抽了一下。
谭迟:“你的直觉是对的,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你必须直面问题的根源。”
丁步直:“什么……根源?”
谭迟竖起两根手指:“一段感情能够成立的基础有两个,坦诚,平等。”
“坦……诚?”
“坦诚打开心结,坦诚面对过去,坦诚面对未来。”
“平等……”
“尊重你的伴侣,让她自己选择,而不是逼她选择。”
丁步直坐得笔直:“怎么做?!”
谭迟:“我不知道。”
丁步直:“……”
“我知道!”唐甘兰举手,“大侄子啊,你就是太强势了,在这个时代,光凭一个霸道总裁的单薄人设已经混不下去了,人设要丰满,人性要覆杂,要有出其不意的萌点!”
丁步直:“什……么?”
谭迟:“餵!”
唐甘兰:“卖萌啊!大侄子外形条件这么摧拉枯朽,如果能卖个萌,服个软,那就是……那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谭迟:“那叫一击必杀。”
唐甘兰:“就是这个意思!”
丁步直愕然:“谭迟老师,这……”
“嗯——”谭迟推眼镜,“可以作为实验方向。”
丁步直:“……”
这夫妻俩不会是要坑我吧?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唐甘兰拍桌,“你看看咱们家,唐甘喆谈了6个女朋友全黄了,唐甘悠追那个胡萝卜追了十年还没结果,再瞧瞧你,情路坎坷得都能编电视剧了,只有我,完美追到了媳妇!我靠的是什么?就是追老婆的不二法宝——卖萌!”
丁步直:“……”
丁步直:“谭迟老师,这是……真的……吗?”
“……”谭迟,“他说是就是吧。”
唐甘兰挺胸抬头:“看,这可是我媳妇盖了章的!”
丁步直闭了闭眼,喝了两口咖啡,又闭了闭眼,将咖啡一饮而尽。
“具体怎么操作?”
唐甘兰:“对你来说难度有点高,来,让专业演员给你做个特训,首先,註意面部表情,你这个眼角啊,要往下耷拉,见过小奶狗卖萌没有——”
“抱歉抱歉,我忘了你怕狗。那就参考卖萌的小猫……”
“重点要有委屈的感觉,放松!放松!这么长的睫毛别浪费了,眨两下,使劲眨!你的眼睛抽筋了吗!我的妈呀,丁步直,你真的没什么天赋!”
“鼓一下腮帮子,对对对,已经入门了!”
“叽裏呱啦叽裏呱啦……”
谭迟一脸惨不忍睹挪到了旁边,打开微信。
【金华火腿】:华姐,狗血剧本写得怎么样了?
【二胎妈太苦逼】:别提了,瓶颈中。
【金华火腿】:我这有个前世今生的版本,参考一下。
【二胎妈太苦逼】:速速发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回就完结啦,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