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一流也想起来:“啊,那对给蛟龙下药的鱼夫鱼妇也说过,‘堂主有令,只要能杀了夜月狼,重重有赏’……孔姐姐,这个司屹野到底是什么人,昆吾堂堂主为何要杀他?”
“他是什么人我也不太清楚,”没想到孔明颜却说,“我曾因虞晚与他有过几面之缘罢了,算不上什么知根知底的朋友。虞晚这封信便是他带给我的,送完信他就去了离天山十万远的荒原。若非我此次传讯与他,恐怕他此生不会再踏入昆吾城。”
她寥寥几笔,不轻不淡就带过了司屹野的身份。不知道是真不清楚,还是因妖族之间心照不宣的互相保护,或是司屹野的身份与救虞晚的事关系不大,所以不想浪费时间细说。
花一流“咦”地一声,问:“那孔姐姐如何笃定司屹野能找得到虞晚?”
众人皆有此疑惑,唯有灵犀笑道:“我想,是因为他曾经咬过虞晚姑娘吧?”
“正是。”孔明颜侧目,不动声色地想,这位跟随在十四公子身边的医女温婉灵敏,聪慧博学,对狼的习性竟也如此清楚。
那……这十四公子究竟是什么人?
“司屹野曾在无意中咬过虞晚的手腕。只要被夜月狼咬过,就会被其终生标记。天涯海角,千年万年,他都能闻得到虞晚的气息。”孔明颜低下头,青葱玉指敲了敲脖子上的珠目项链,八只熟睡的圆眼睛像被人叫醒,还有几分起床气,生气地“哼唧哼唧”起来。
“连接到小九。”孔明颜命令。
珠目齐刷刷地停止抱怨,立刻一丝不茍地进入到工作状态。八只眼睛,如同八面镜子,映出同一个画面。
昆吾城下了雨,淅淅沥沥。
高大的男人靠在漆黑的巷子角落,他脸上盖着湿漉漉的草帽,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有只黑黝黝的老鼠从他身边溜过,似乎是嗅到他指缝裏馒头碎屑的香味,围着他的手打转。
就在这时——男人的手陡然动作,瞬间抓住老鼠,用力一捏,手背青筋暴起。
这只老鼠最终被司屹野捏爆了还是塞进了嘴裏,众人不得而知。因为孔明颜适时关闭了画面。
“那夜蛟龙作乱,司屹野坐小船先行,我知道他绝不会听我的话到此岛上等我,就派了一只眼睛跟在他后面。”孔明颜从项链中取下一颗,“他为了混进昆吾城的码头浪费了好几日,目前还没有找到虞晚。你们只要携带上这颗珠目,就能随时知晓司屹野的行踪。”
她犹豫了片刻。
显而易见,她应当将这颗珠目交予长月侍神。但长月侍神面容冷峻,气度清寒,实在令妖族胆战心惊,不敢接近。孔明颜踟蹰着,向黎瞳伸出掌心。
女子温热的掌心中,珠目左看右看,转来转去,视线与黎瞳对上的剎那,浮现出一颗怦怦直跳的红心。
黎瞳示意灵犀用小叶紫檀的盒子将珠目小心保管好,说道:“着实是个奇妙有趣的法宝。”
“明颜在蜃船积攒了不少金银珠宝、灵石法宝,”孔明颜以为她是在提点自己,情真意切道,“仙长若真能救出虞晚,愿全部奉献与诸位。”
她垂首恳求,迫不及待地将能想到的好处都许诺,全然看不出凤凰一族的矜贵与傲慢。为了虞晚,她一只翱翔九天的鸟,自甘经营着深海裏不见天日的船。
花一流刚要摆摆手义正言辞地拒绝,却听见小十四笑道:“赌坊一事,想必孔老板也能看出来,我这个人最不缺的就是灵石,这两位重山派的朋友只对名剑感些兴趣,而红尘俗物对长月侍神更如过眼浮云,水月镜花。”
岂止是过眼浮云,根本就是避之不及。
“那……您想要什么?只要明颜做得到,自当竭尽全力。”
黎瞳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热茶,低眸去抚盏沿,“听闻吃了孔雀的妖丹可使人青春不老、容颜永驻。只是妖没有丹,便是没有命。”
她抬头直视,语气不像是假:“所以换言之,我想要你的命,你能给吗?”
花一流来不及诧异,就听到孔明颜毫不犹豫地一口应下:“好!”
虞晚曾救过她一命,不过是以命抵命,只要能救小狐貍自由。
只要这位十四公子真有本事……
“答应地这么爽快,看来此事没什么难度。算了,你的命我不要了。”茶香朦胧中,黎瞳倏而语调一转,笑瞇瞇道,“谁让我这人最爱怜香惜玉。世上若少了花月美人,那还有什么意思。”
孔明颜怔了怔,还没回过神的目光望向其他人。
叶作舟心领神会,小十四刚才是在试探孔明颜的决心。他清扬一笑:“别看我,我也什么都不要。我们重山派,助人为快乐之本。”
花一流头点得像拨浪鼓,附和大师兄。
“九疑有一要求。”
一片行侠仗义惜香怜玉的温暖氛围中,从始至终静默的长月九疑忽然开口。
他坐在黎瞳的对面。烛火下,薄唇挺鼻,每一处轮廓线条看似温和,而蕴藏着锋利的寒意。
长月九疑冷淡道:“救出虞晚后,她不能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