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厢房是寻欢作乐的地方,长廊上站满了男男女女,有人有妖,衣衫不整,繁华与欲望在这裏游刃有余。
偶尔听到有人惊道:“哎呦,你这眼睛怎么这么红,该不是……”
“胡说,人家明明是想你想的。”
要去三楼需得走过二楼的长廊,黎瞳难得体谅长月九疑,遇到各位姑娘只轻点了点头,渐渐加快脚步,只是还是发生了意外。
经过一间厢房时,她奇怪地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
长月九疑正面色冷淡,心无旁骛地避过搂搂抱抱在一起的男男女女们。却见身侧的童十四忽然吸了吸鼻子,一闪身形,快速进了一间厢房。他来不及问或是拦住,只能跟着她一道进入。
厢房裏暂时无人,也没什么异常。只除了敞开衣柜裏艷丽的衣裳,红色绸缎挂满的奢华木床,都让长月九疑正经地别过眼去。
非礼勿视。
桌子上摆满了女子各式各样的首饰和香料,瓶瓶罐罐,叫人眼花缭乱。
黎瞳的手伸向桌子上一只最不起眼的瓷瓶,她打开木塞,裏面是透明色的膏体。大小姐放入鼻下仔细闻了闻,愈加肯定心中的想法。
她心中有几分疑惑,也有几分隐隐激动,生怕自己弄错了,便用小指沿罐子口轻轻刮了一圈,刮了一点膏体涂在手臂上,只等回去之后让灵犀辨认一番。
她刚做完这一切,听到厢房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有女妖嘀咕道:“我什么时候把门关上了?”
门外人的纤手已经快触到门上。
屋内没有别的窗户。黎瞳来不及思考,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一把抓住。长月九疑身形一闪,带着她躲进敞开的衣柜中。
门被女妖推开。
衣衫往内一收,两人屏气,衣柜门同时无声关闭。
这女妖进屋后,就命人抬了圆桶和热水来,原来是想泡个澡。热水“哗啦啦”地倒进去,小屋内的温度瞬间就升高了。加上衣柜狭窄,黎瞳被闷在裏面,头顶上女子轻飘飘的衣衫拂过额头。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迷乱香气。
大小姐被闷得深呼吸一口气,用手撩开挡在额前的衣衫,仰头毫无防备地闯进一双静如深潭的眼睛。
一片漆黑中,长月九疑手掌撑着她身后的柜板,男人宽阔结识的身躯斜着略高于她。
他的下颌便在她的头顶。他正低头静静地,长久地望着她。呼吸的热气却与平时不同,显出几分不协调的急促。
黎瞳手指上的蛇戒在警惕地发烫。赤练火蛇感受到了危险的灼热的气息。
可是长月九疑只是一动不动,只有额头上密密冒出一颗颗晶莹的汗珠,极缓慢地淌过他高挺的鼻尖,淌过那颗平平清冷的小痣,落在鼻尖。
两人的目光交汇的瞬间,空气仿佛被凝固。
不知道屋内的热气,还是从人身上冒出来的热气,逐渐氤氲人的视线,混淆人的感官,模糊人的大脑。
长月九疑好看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着。
刚才他握住那双手,拉“童十四”进衣柜时,他感受到了——感受到,滑腻的手腕手指那般熟悉。
那手指曾在荒唐梦中一寸寸抚摸过他的额头、鼻梁,他的脸;曾在月夜游移在他肩头的肌肤,在那裏种出独属于她,独一无二的花。
他怎么可能会认错。
那些明明已经被磨尽的妄念和荒唐,像磨剑时偶尔迸溅出来的火花,在漆黑的夜亮得无法忽视。
可他到底在想什么……
大雨中的背影还历历在目……
他到底在想什么……
童十四,他是个男人。
绝无可能是他心中想的那个人。
长月九疑垂下眼睫,鼻尖的汗珠在黑暗中默然滴落,划过黎瞳的手背。
滚烫的水珠,像是淬剑般将黎瞳的手背烫了一下。屋内的女子似乎又叫了几个姐妹来一起泡澡,有说有笑。
姑娘们轻解衣带,衣衫轻飘飘地掉落地上,在水中互相推搡嬉闹着。
有姑娘泼水,有姑娘笑,夹杂着轻柔的说话声:“……最是羡慕你的身材。”
“哪有,不要胡说。”
“啊,这么白凈的脖子怎么能有伤疤……你用忆棠娘子的膏药了吗?”
——说话声和戏水声戛然而止。
黎瞳很快意识到是长月侍神施了法术,隔绝了柜门外的声音。
她抬起头,看到长月九疑紧闭着眸,长长密密的睫毛轻颤。
大小姐玩心乍起,她轻轻踮了踮脚,衣衫相拂的一刻,她在他耳边戏谑地问:“长月侍神在想女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