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清冷,颤颤的如同一粒碎石,轻轻击在他似湖水的心底,荡漾开来,遥映出细细碎碎的往日回忆。尤其是在这冷如水的冬夜,更是加重了对往日的痴念。
村民们都散了只剩下一片幽寂,几颗天灯在远处跳动着,逐渐隐没在夜空之中。
他的目光穿越了时间和空间落在未知的另一端。不得不承认他很想他。尤其是在见过兰正初,发现晏星和他有联系,他的心都能不眠不休的疼上几天几夜。
离开的几年,他不是没有怨过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像晏星一样,心思单纯,只想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简简单单的为何不好可是他却无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背负着那么多人的性命和他缠绵。
正自出神之际,忽闻一段淡淡的吟诵,
“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二人同时回头,但见月夜下,河之畔一身青色长衫外披着白色狐裘的兰正初负手而立,白日裏干凈束起的乌发,此刻随意的披散着,他站在那裏娴雅修长的身影,正如诗曰: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兰大人!”晏星性格开朗,在山阴县四个月以来早已和这裏的人熟稔起来,
“来……来,同我们喝上几杯。”
兰正初也没拒绝,缓步行至二人身侧,道:
“我不会喝酒。”
“兰大人身在官场居然不会喝酒。”
“酒醉误事,不会喝反而省去了许多麻烦。”
“哦……”见兰正初却只是静静的站着,晏星热情的喊道:
“兰大人,坐呀,老站着不累呀!”
未待兰正初开口,紫洲则抢先道:
“星儿,你就别难为兰大人了,兰大人一向洁身自好,又怎会跟我们一样邋遢。”
兰正初听毕,一敛衣竟躬身坐了下来。
晏星已经涣散的目光游走在二人身上,很自觉的闭上嘴不再说话,因为接下来无论他俩人说啥,他都插不上嘴。
紫洲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些许在酒精的作用下,他渐渐放开了本性,意有所指地道:
“据我所知兰大人是个文官吧!”
“你想说什么”兰正初一挑眉,看向紫衣。
“我只是有些好奇,没想到我们气质如莲的兰大人,内心原是如此激情澎湃。”紫洲睨了他一眼,妩媚的笑了。
兰正初一怔,慌忙看向别处,淡淡的回:
“公子醉了!”
紫洲未理他,仍旧不紧不慢的道:
“不禁让人怀疑,兰大人来此真正的原因。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略顿,他侧眸煞有兴致的睨着对方,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嘲意:
“兰大人,你不会是被贬到这裏来的吧!”
兰正初默然片刻,微微扬起嘴角,乃笑回:
“公子只怕是会错意了。方吟的此诗,只是我一生的夙愿而已,并非影射现下的境况。”
“原是如此,那大人的壮志令在下佩服。”
兰正初的目光又落在对方的侧颜,不知为何就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轻言道:
“何谈佩服二字,公子现在所做的不也是在造福百姓吗!”
“造福百姓”紫洲幽幽慨嘆一声,唇边漾起的嘲意更浓了,
“好伟大的用词,若是用在我身上,可惜了!可惜了!”
“公子怎么会如此妄自菲薄”
紫洲微一停顿,扬声道:
“在大人面前,鄙人只是一介江湖郎中,只有妄自菲薄的份。”
话落,晏星咯咯地笑了,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拍着大腿道:
“我说,你们二人到底怎么回事儿,从坐下来就没停过,俩大爷们这样逗嘴玩有意思吗”
二人谁都不看谁,谁也不说话。
今晚的酒喝的有些奇怪,不知不觉间就都醉了,紫洲这个样子晏星已经见怪不怪了,可对兰正初来说,可是头一次,现在他眼前的紫衣哪裏还是方才与男孩吹火折子的紫衣,这亦正亦邪的性子倒是和记忆中的一个人像极了,又都是爱穿紫色,顿时觉得紫狐公子的名讳江湖上不是白起的。
兰正初瞧着那两位喝的倒是有滋有味,他一个人干巴巴的坐在这不觉尴尬起来,换做以前的他,估计连坐都不会坐,随便客套两句便告辞了,为何今日赖在此不想走呢
想了半日,似乎也没得到答案,于是他自动忽略中间的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问晏星:
“听闻你们明日便要走”
“恩!”晏星耷拉着脑袋,半睁着眼,举起碗正要往嘴边送,却被紫洲夺了去,
“……你别喝了,我喝。”咕噜几声,又把酒饮尽。
兰正初见二人感情极好,有些好奇,于是便问:
“你们是如何认识的”
一双眼睛半醒半醉,直勾勾的向兰正初看去,兰正初被瞧的有些不自在,对方却慢慢地倾过身来,带有探究的意思吐息在耳侧,
“兰大人想打探我吗保持着君子之交,于你于我都好……”
随着他的耳语兰正初的身子僵了一瞬,在那双充满诡魅的眼眸註视之下,他竟然语滞了。
“我是他的二师兄……”晏星拍着胸脯骄傲的打破了他们的僵局,
“他是那个老头在云游时收下的徒弟,说到那老头,哼!我师父为了他一直守在普陀山,就是怕他找不到回家的路……哼!他居然还把师傅送给他的琉璃葫送人……哼!”
晏星说的话,兰正初一句都没听懂,不禁摇摇头,他们再这么喝下去非醉死不可。回头招呼着那个坐在远处的普陀山弟子,交代他把晏星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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