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见宗洲手一松,嫌臟似地捻了捻手指。
任由那断开的尸身滚下石阶,一颗头颅骨碌碌滚进人群。
惊得那乌合之众鸟兽散。
苍穹派不止来了一人,死了位长老,其余弟子自然要叫嚣。
扬声道:“你是何人,凭什么给我派长老定罪!”
凌浅的目光紧锁在宗洲脸上。
宗洲却是一眼未瞧他。
听了这话,一脸散漫,勾唇浅笑的模样没有半点温度,纵使再俊美的脸,在杀戮后也只教人瞧着害怕。
宗洲下巴微扬,冷冷开口道:“本座乃逍遥宫之主,说他有罪,他就是死罪,不服?”
逍遥宫之主!
这名号一出来,再无人敢叫板。
莫说宗洲今日有耐心给了个杀人的理由,就算这位魔修第一大能杀人当玩,谁又敢不服。
凌浅知道这人与自己相处的一年隐瞒了身份,但如今看来,还不止被揭发的那些。
思及此,凌浅的目光失了温度。
哪知,自见面就极度冷漠的宗洲投来的目光倏然热了一分。
凌浅正满心莫名。
就见殿前被人捂嘴不能争论的苍穹派弟子挣脱束缚,怒吼道:“好你个凌浅,你竟勾结魔头杀了我派长老,太一门原来早已投靠魔宫。”
“我没有。”凌浅立刻驳斥。
他当初绝情,就是不想因自己的私交拖累门派的名声,今日再见,也全无叙旧的打算。
他说得干脆,宗洲开口也干脆:“你该不会以为本座对你有情吧?”
凌浅垂眸避开对视。
他自然不敢想,闭关之时,他甚至相信宗洲是想把自己剥皮抽筋的。
宗洲又道:“你也说过从未对本座动情?”
凌浅闻声抬眸,一言不发。
就见宗洲笑得自在,道:“既然无情,本座今日前来自然是寻仇的。”
此言一出,竟是惹得众人面面相觑,一个个唱戏的摇身一变成了竖起耳朵,期待好戏的看客。
宗洲斜睨了这些仙门子弟一眼,语气讽刺,道:“方才听见这些人模狗样的东西说,讨债也该分个先后,本座以为这是他们今日说的唯一的人话。”
“我欠你什么了?”凌浅当真认为情债不适合摆在臺面上说,他放低了些声音,道,“如果是为了私事,尊上可否待我处理完门派之祸,私下再谈。”
可宗洲偏不顺他的意,仗着身量之差,居高临下的目光瞧得他通体生寒。
“自分别那日,谣言四起,说什么你为修炼神功始乱终弃了本座,这名声到底难听啊。”
宗洲瞧着他苍白面色,话音顿了顿。
“凌道长,你细想,以本座的身份,背了这样丢人的谣言,是不是该找你负责呢?”
说什么凌道长,三月前还喊人小浅。
凌浅眨了眨眼,很快挥散了胡思乱想,只挑着疑惑的话,说道:“我从未听过这样的谣言。”
却是对面的男人还未发话,身后的师弟先开了口。
檀乐小声附在他耳边说:“确有此事,师尊说不必解释,这样你面上有光。”
凌浅双目圆睁,一时哑口无言。
正想问宗洲要他怎么赔名声,就见宗洲抬手从人群抓住一人,一个手刀劈得那人胸前肋骨乍现。
“有仇报仇,此人昔日在东海追杀本座,趁本座受伤砍了一刀,深可见骨,”宗洲看向凌浅,微微一笑,“凌道长亲眼看过的伤口,一刀还一刀,可遂凌道长的意啊?”
凌浅只觉无形的伤在自己胸口,不疼也呼吸一滞。
又见宗洲隔空抓起一人,随手一挥,将人砸向殿前的石狮子。
那人登时额头开裂,血糊了满脸。
接二连三。
每一个得罪过宗洲的人都伤势惨重,他们毫无还手之力,个个罪有应得。
待到一地伤者抱头痛呼之时,宗洲终于将目光重新落在凌浅身上。
“轮到我了是吗?”凌浅闭眼嘆气,只嘆屋漏偏逢连夜雨,这糟心事一件接一件。
一夜之间,没了师尊,功力尽散,兵临城下。
现在又来了个混世魔王找自己寻仇。
旁人该伤,不知自己在宗洲眼裏,是不是就该死了。
“你伤过本座的心。”宗洲走到他身前,五指并拢,刀刃一般戳在他心口。
凌浅一步不退。
仿佛三月前那夜的二人易换了处境。
他垂眸瞧了眼手刀,轻声嘆息:“所以尊上是要剜了我的心吗?”
却见对方将手刀换为掌心,轻贴着他的心口,一声低语——
“我想要你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