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栎,
你在裏面吗?”
属于方余甜的绵软声音在远处响起,打破了巷子裏的沈寂。
听见这个声音,封栎的心突然控制不住地狂跳起来。心底逐渐发寒,
封栎第一次体会到窒息的紧张感。
夏夜的风本应清凉,此刻吹到封栎脸上,
却让她觉得格外寒冷。握着小刀的手有些发颤,
封栎无法维持自己手上的力度。
察觉到封栎变化的封奇志立刻对着对面那群匪徒大喊道:“快去!把那个女孩抓住!”
“你敢!”封栎听他要对方余甜出手,
眼底一寒,像是威胁一般用锋利的刀口划了一下他的脖子,力度不重,
但是足以让封奇志感到生命受到胁迫。
血液缓缓流出,封奇志现在却格外冷静,甚至还有些诡异的得意。
因为他抓到了封栎的弱点,
有软肋的人好对付很多。
“你那么在乎她,那就应该听话。”封奇志现在说话有了底气,
像一个温柔慈祥的老父亲,
对封栎循循善诱。
“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只是需要把你藏起来,
藏到封老找不到的地方。”
“你会拥有比现在好一万倍的生活,甚至你的朋友也能获得更好的人生。”
“考虑一下吧,封栎。”
在封奇志缓慢而有节奏的话语中,
封栎陷入沈默。她当然不信对方的鬼话,
只是……她不得不妥协。
为了方余甜。
另一头的方余甜站在巷口,看着裏面黑压压一群人,
断定封栎在裏面。呼唤了一声之后,没有得到封栎的回应,方余甜顿时急了,
怒气染上她晶莹的眼眸,愤怒到了极致,她的脑子反倒是清醒了不少。
看着戴着面罩的一群男人朝自己走来,方余甜目光灼灼,悄悄攥紧了手中的木棍,脑中飞快计划着最好的进攻路线。
她近乎十五年的职业生涯中,不是没有面对过那么多人围攻的情况,甚至那群人经过专业训练远比面前的这群能打,只是现在她状态不如从前,需要更加谨慎地设计。
趁着对面还没有近身,方余甜腿半弓,脚掌踩地发力,像支箭矢般飞出去,一蹦而起踩在墻边,借着力,方余甜一跃而起,飞到最近那人的头上方。
方余甜动作奇快,那人甚至没有反应时间,他才刚刚抬起头,才触及方余甜嘴角的深深梨涡,下一秒,他的头顶就被一记猛击,震碎脑门的骨痛感传来,那人当即感觉头晕目眩,摇摇晃晃地捂着头跪坐在地。
做出一记攻击后,方余甜落在此人身上,踩着他的肩膀,继续朝最近的人攻击。
这群人现在反应过来了,将方余甜团团围住,而方余甜只是以极快的速度用木棍精准击打着痛点,看着他们一个个被打到要害,痛苦地倒下,方余甜脸上挂上张扬的笑容。
方余甜拥有丰富的打斗经验和精妙的战斗技巧,配上一身怪力,哪怕是一对多的局面,她仍旧能处于不败之地。
对手痛苦倒地的声音、臺下观众欢呼的声音、热烈的掌声、裁判员吹哨的声音,此刻再度钻入方余甜的耳中,她的眼神逐渐迷离,心臟因为兴奋激烈地跳动着,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此刻状态有些奇怪。
“她生来就是猛兽,就是为擂臺而生的。”这是方余甜曾经的养父对她的评价。
他在孤儿院一眼就相中了方余甜,于是他带她回家,逼她训练,将她推入那个会吃人的擂臺,打碎了她对世界的期待。
方余甜在十六岁前,甚至不知道世界有多大,那时的她完全无法想象,地面上的绝大部分人都不需要为了一顿饭和别人厮杀打架。
在很长一段混沌的时期,方余甜其实是爱那个擂臺的,她喜欢赢,喜欢观众为她欢呼,喜欢赢得比赛后的晚饭。
她被迫爱着擂臺。
而现在,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支配了她大半人生的地方,周围的所有人,都变成了她的对手。再度化身为擂臺上的猛兽,方余甜逐渐开始享受打倒对手的快感。
木棍在方余甜的大力甩打过程中宣告退休,从中间断开,分为两半,看着手中木棍因为断裂产生的尖刺,方余甜一把将木棍刺入脚下人的小腿裏,随后转头看向对面还能站起来的几个人,露出一个称得上甜美的笑容。
她瞇眼笑着,脸上的小梨涡显得格外活泼,但是这份可爱在现在这个局面下,显得诡异且渗人。
那几个匪徒看了看彼此,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怯意。
对面那个女孩实在是过于邪性,她不太正常,他们只是拿了钱来控制封栎,没必要惹上一个疯子把自己搭在这裏。
于是在方余甜朝他们缓缓走来的时候,他们一咬牙,用尽全力朝外跑去。
看着几人落荒而逃的背影,方余甜歪了歪头,这才转头看向巷子最深处,与封栎对视。
封栎面无表情,但是眼神沈稳而坚定,她註视着方余甜,仿佛一道和煦的微风,轻轻安抚着方余甜狂躁的内心。
“甜甜,没事了。”
清亮冷冽的声音落在方余甜耳边,让她回神,原本被雾气蒙上一般的眼眸逐渐清明,像是被风轻轻吹开。
陷入战斗状态的方余甜十分难控制,地下擂臺为控制全盛时期的她,花了大价钱给工作人员配了高等防护工具。
而这个难以控制的方余甜,现在却会因为封栎轻飘飘三个字恢覆清醒。
抬起脚,方余甜朝封栎走去。从莫名其妙的状态裏出来后,方余甜才註意到自己的覆发的腰伤,每走一步,腰上就会传来钻心的疼痛。
果然打架还是很难为自己的腰。
除了走姿有些许奇怪,方余甜面上神色半分不改,依旧是淡淡的笑容,比刚刚少了很多戾气,看着只是一个纯善的少女。
见方余甜没事,封栎松了一口气,松开了封奇志,甩了甩僵硬发麻的手臂。
“现在轮到你做选择了。”
看见方余甜朝自己缓缓走来,封奇志心裏涌上了一股强烈的恐惧感,甚至比封栎拿刀威胁的时候,更惊悚。
方余甜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息,仿佛死亡的气息在向封奇志接近,他很害怕,但他请来的那些人,倒的倒,跑的跑,想找人帮忙都找不到,封奇志只能一边在心裏暗骂,一边拼命往后退。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这还……是人吗?
“大叔,如果我偏要多管闲事,你能拿我怎么办?”方余甜凑到封奇志面前,伸手抓住他的衬衫衣领。
刚刚封奇志威胁她,让她很生气。
“没……”
人到眼前,封奇志也没办法,只能苦笑着解释:“叔叔跟你开玩笑呢……”
方余甜笑笑:“那我也跟你开个玩笑吧。”
两分钟后,鼻青脸肿的封奇志跪坐在地上。
教训完封奇志,方余甜心情畅快了不少,她对着封栎伸出手:“小栎,我们回家吧。”
封栎伸出手,正欲搭上去的时候,看见自己手心的血迹,随即换了一只手握住方余甜。
“嗯,回家。”封栎轻声回答。
方余甜和封栎,都从未拥有过家,这个概念对她们来说太过遥远,她们孤独地在世界上挣扎着。
还好她们遇见了对方,在握住彼此的瞬间,她们成为了彼此唯一的信念。
成为了对方的家。
封奇志看着两人牵着手离开,松了一口气,掏出手机凑近屏幕,勉强拨通了管家的电话。
管家来得很快,把他搀扶起来后,看见封奇志的惨状,管家十分惊诧:“先生,你这是……”
封奇志摇摇头,伸手打断了管家的问询:“没什么,送我回去吧。”
他总不能说自己被一个小姑娘揍了一顿,这太丢人。
“这……”管家犹豫了片刻,引起了本就心情糟糕的封奇志强烈不满。
“我的话不管用了吗?”
听到封奇志语气中明显的怒意,管家也没有办法,只能扶着他回到了附近停着的轿车上。
希望待会儿封奇志不会怪他。
“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天吶,封蔓越,你爸爸这是让谁打了呀?怎么这么惨?”
封奇志一坐上车,就听见了震天的嘲笑声,这道声音婉转动听,就是话裏内容不是很优美。
瞬间,尴尬和怒气混杂着,剥夺了封奇志的理智,他大吼道:“是谁?!”
“封蔓越,你又交了什么狐朋狗友!”
他眼镜被打碎看不清是谁笑他,待他问清楚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是谁家的,直接一个电话过去教训她家,让她知道什么叫人生的残酷。
封奇志的心眼向来很小,就刚刚在方余甜和封栎那裏受到的屈辱,他已经设计了数十种报覆方案。
“封蔓越,你爸骂我。”那道声音中带着浓浓调笑,丝毫不掩饰话中的嘲讽气息。
封奇志听见这个语气,越发生气:“骂你怎么……”
“爸!”封蔓越连忙出声打断了封奇志,伸出手抓住了封奇志的手,小声提醒道:“是祝棋星……”
听见这个名字,封奇志突然陷入沈默,升起的怒气被一盆冷水浇灭,这个祝棋星确实是个他无法教训的人,甚至他平日裏碰见她,都还要恭恭敬敬地打招呼。
枫省原本最大豪门世家有两个,祝家和封家,但是因为封家封奇志和封正两方势力闹矛盾几乎分家,所以现在祝家在枫省独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