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阿诺德看到公爵跪下的声音,听到公爵又激动又虔诚又狂热的声音。
“女神!”
“求求您看我一眼吧!”
“我为了再次见到您已经等了二十年了!”
“我是您最虔诚,最忠实的信徒啊!”
“信徒?”她像是茫然且疑惑,“我的信徒,这么残忍吗?”
阿诺德想起来孤岛曾经的一个传说。
至高女神每隔二十年降临一次,为人间带来祝福,那时天空的霞光会如流星般降落,从此他们风调雨顺,万事如意。
他今年只有十六岁。
只听大人们描述过女神降临时的盛况,也只将这件事当成传说。
但没想到是真的。
而他此时也终于明白,公爵为什么要一直保持美貌。
是为了以最好的形态,再次见到女神。
可惜,至高女神挥了挥手指。
公爵所积攒的财富,地位等顷刻瓦解,不覆存在。
她照例降下霞光。
惩治了一些作恶的人们。
随即就要离开。
阿诺德跪在她身边,问:“您可以带我走吗,我愿意为献上一切。”
她盯着他看了会儿。
在阿诺德忐忑不安,剧烈的心跳声中,说了好。
神域很孤独。
但是也很快乐。
而且女神从来不限制阿诺德的自由,他可以在任何地方游玩,甚至可以脱离孤岛,脱离这个世界,去其他的时空,见识不同的世界。
这是女神赋予他的自由与能力。
女神给了他光明。
而他也虔诚的供奉她,将她当作心底最纯洁,最神圣的存在。
只不过,在阿诺德成年之后。
他做了场十分快乐的梦,主角是他与女神。
那场荒唐的梦境。
醒来后依旧回味无穷。
阿诺德心口涌出巨大的自我厌弃,女神应该是一尘不染最纯粹的,他怎么能在心底如此亵渎她呢?
可那段时间。
阿诺德见到女神就会情不自禁地回想起梦境,为了杜绝这种亵渎的想法,他开始躲避女神。
他不知道女神有没有意识到他在躲她。
只是在某天。
走在云雾缭绕的小桥上。
女神在眺望远方,眼神有些朦胧,她见到他,浅浅笑了,“最近不开心吗,阿诺德?”
阿诺德脸色爆红,“没,没有。”
即便与女神相处两年多,他面对女神时依旧会感到羞涩。
他以前以为是自己面对圣洁的女神时,勾起了心中的腼腆。
但现在开了窍,他才知道这是面对心上人时的害羞。
女神又笑了声:“没有就好。”
“神域很无聊的……”她话语忽然顿了下,“阿诺德也成年了呢。”
她的语气,就好像要把他嫁出去一样。
阿诺德连忙否认,“没有,我还小,我想一直呆在您身边。”
她摇摇头,“那不行。”
“你还是要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
阿诺德张了张嘴巴,表露真心的话语还没说出口,女神就说,“你先走吧,我想在这裏单独待一会儿。”
阿诺德是不会违背女神的命令的,他垂头应了声是,离开了。
可走到一半,越走越觉得自己应该借机表明真心,不是爱情的那种表白,是要告诉女神,自己想要留在她身边。
——至于大不敬的,想要渎神的想法,还是要徐徐图之。
阿诺德又开始自我谴责。
他怎么能这么坏?怎么能想着渎神呢?
可想法出来就再也克制不住。
他调头回去,准备和女神说一说他的想法,表明一下永远陪在她身边心意。
可刚刚走到桥上。
就感受到了无边的恐惧。
与女神所散发出来的圣洁完全不同,这是邪恶的,骯臟的,令人作呕的。
阿诺德向前走了几步。
看到了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圣洁的女神周围围绕着无数暗红色的触手,几乎将她全部包裹。
而祂像是人形,又不像人,正紧紧拥着女神。
这是他能看到的景色。
剩下的全部被触手所覆盖着。
这种邪恶的侵-犯,笼罩着污秽与罪孽,让他几欲作呕。
阿诺德第一反应是,女神是被迫的。
在他要冲过去妄图救出女神时——
祂开口了。
冷冷的嗓音,却又黏稠极了。
“真该让你的信徒们看看你这副模样。”
祂居然还敢羞-辱女神。
阿诺德怒气冲冲,腰间的佩剑已然出鞘,正奔赴战场——
“我什么模样呢?”
女神嗓音是前所未有的娇柔与妩媚,“谁规定神不可以放纵呢?”
“我天生就爱这种快乐。”
阿诺德楞在原地。
脑海一片空白,随即慢慢升起了怒火。
无边无际的怒火。
信仰破碎怒火,被背叛的怒火。
他将女神奉为最纯洁的存在,将她当作生命中的光,将她存放在他心底最重要最柔软最洁白的地方。
可她呢?
她完全不像是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纯洁,她私底下如此不堪,如此……浪-荡。
阿诺德心想。
她欺骗了他!
这种怒火呈现出燎原之势,烧的他血液沸腾,烧垮了理智。
他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他要渎神。
阿诺德在她的允许下去过很多地方,有意无意地研究过不同世界的各种神,如今他为了渎神,开始学习邪术。
——一种,在信徒们的祈祷下,能够削弱神力,囚-禁神明的邪术。
阿诺德学会以后,做了伪装去了孤岛,蛊惑孤岛的信徒们留下神明。
为什么要二十年才能得到一次祝福呢?
为什么不可以每年都得到一次祝福呢?
这种说法一开始很少有人在乎。
在绝大多数人看来,神明能够每隔二十年降下一次祝福,他们就很知足,很感恩了。
但随着阿诺德在其中捣鬼。
让孤岛的生活变得苦不堪言,各种自然灾害接踵而至,孤岛的人们就开始祈求神明早日降临。
在阿诺德的怂恿下,甚至生出了“如果神明能够一直在他们身边就好了”这种大胆而放肆的想法。
计划十分顺利。
邪术也练习的炉火纯青。
阿诺德心想,囚-禁神明,圈养神明,就像祂所做的一样,把她禁锢在怀中,为所欲为。
哦对了。
还要註意祂。
不能被祂阻碍掉计划。
不过等到他将神明圈养,打上他的标记后,就再也没有人,甚至是神能够夺走她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祂不足为惧。
可就在一切都准备妥当。
信徒们将神明囚禁后。
阿诺德走到女神面前,眼底充满狂热——他甚至觉得,他这个时刻,就和为了将自己最好的形态呈现在女神面前的公爵一样变-态。
她太美好了。
又太骯臟了。
这种矛盾充满了吸引力,让他有了敢为所欲为渎神的冲动。
他终于走到了她面前,“阮软。”
他叫了她的名字。
这是他听祂唤过的名字。
阿诺德伸手即将触碰到她的脸颊时,忽然被她躲过,她笑着,眼神像是充满包容,又好似毫无情感。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没有生气。
并不是说她情愿被信徒囚-禁。
而是她完全不在意。
她说:“这世界果然很无趣。”
“但还是很感谢你。”
阿诺德皱眉:“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谢我?”
她毫无诚意,“我早就不想做神了。”
“很无聊。”
“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离开,多谢你给我了一个确定的时间。”
她身后裂开穿梭时空的缝隙。
“我最后的生命,要以人类那样来度过……或者,荒废。”
那条不知道通往何处的时空缝隙,正一点一点的吞噬者她。
阿诺德楞楞说:“您,您要抛弃我了吗?”
她歪歪脑袋,眉眼全是不解,“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呢?”
是啊。
她为什么要为一群想要囚-禁她的信徒而留下来?
阿诺德向前一步,试图抓住她,可无论如何都没法碰触她。
他这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神明。
只要她不想,哪怕近在咫尺,他也无法靠近半步。
阿诺德涌出巨大的恐慌,几乎肝胆俱裂,连情绪转换都没来得及到达神经,行为已然在卑微哀求,“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求求您留下来吧,求求您了……”
再也没有神明回应他。
阿诺德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这时。
祂来了。
而女神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也带走了他们的记忆。
祂即便失去了记忆,也依旧对阿诺德感到厌恶,对孤岛的每一处感到厌恶。
祂是神,又是最肆意妄为的邪神。
毫无顾虑地降下了惩罚。
阿诺德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变回小孩子,受到孤岛人们的仇视——
因为是他的教唆而导致他们产生囚神的想法,也因此让他们遭到了神明的厌弃。
艰难长大后,他又会被公爵看中,带回地下室——
这是如果没有女神降临,他原本该经历没有一切。
…
画面到此结束。
阿诺德怔怔出神,早已泪流满面。
踉跄两步,连滚带爬地朝阮软住的地方跑去。
他的神明回来了。
他要去祈求原谅。
此时。
阮软刚回到亚瑟的住处,踏进院子。
院中的树木蔫哒哒的。
见她回来突然就神采奕奕。
空中漂浮着落叶,慢慢凝聚成人形,祂出现在她眼前。
祂嗓音像阮瑟一样温柔。
“软软,我想起来我们的曾经了。”
“你想要听吗?”
阮软:“……”
真没必要,亚瑟。
你的演技真的很烂,连自己都演不好的那种烂。